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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凡人小径 36 恼人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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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5-25 20: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黄义凤 于 2014-7-11 14:14 编辑

     第二天早上,云香刚刚起床,建军就来到了云香的住处。一进门就说:“太困了,想休息一下。”看到建军深陷的眼窝和土灰的脸色。云香赶紧出门接过自行车又去收拾床铺,同时问建军道:“你还没过早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还有,今天该去领结婚证了呢!”   “不想吃。昨天夜里没睡好觉,现在只想休息一下。”建军一脸疲惫地回答说。
    云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肯定是又和他那专横的父亲吵架了,于是也就不便多问,只是说道:“那好,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去过早。十点钟我喊你一起到刘市去。行吗?”
   “好吧!”建军说着便和衣倒在床上。云香从钱包里拿出三角二分钱八两粮票,又带上一本小说悄悄走了出去。待建军昨天送给云香的那块西门子手表的时钟快指向十点,云香才起身再去买来四个油煎肉包子送到建军床边并唤醒建军。建军起来吃了早点,就和云香一起骑上自行车往刘市方向奔去了。
    回到刘市,在县河边一转弯,就看到一长溜自行车摆满了云香家左邻右舍的阶檐坡。当中还有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云香家里对面两家和左右两家的屋里屋外都坐满了来云香家喝喜酒的客人。“哎呀!回来啦!”来喝喜酒的客人们惊喜地说道。云香回来和客人们打过招呼,就到厨房去找母亲。看到云香他们回来了,母亲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总算把你们望回来了,刚才我还在心里念叨,来了这么多送恭贺的客人,要是你们今天万一回不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向客人们交待呢!”母亲往灶膛里添了一块劈柴,欣喜地对云香他们说道,“你们饿了吧?先随便检点什么吃,等会儿客人下席了,大师傅,帮忙的和我们家里的人一起过早,行吗?”云香回头问建军道:“你说呢?”“好的!我反正还没饿。只是还想休息一下。”听建军这样说,云香就在厨房里拈了些卤菜,馒头,又到锅里盛了一碗汤,叫建军吃了好安心去休息。
    建军只喝了几口汤便又是躺和衣到床上休息去了,直到下午坐席才起床。白天有众多的客人,夜里有父母在家,建军昨天在他家里到底和他父亲闹成什么样子了?云香心里纵然有万千疑团,此时此地也不便多问。在外人看来,刘市街上这个年龄最大的老姑娘总算是找到了令人羡慕的如意郎君成家了,这对新人席间给客人敬酒、倒茶、收茶钱时候,大家都乐呵呵的。下来云香一数,居然有一百三十五块五角钱呢!
    按当地习俗,第二天云香家里又请了一天客,这一天主要是宴请内亲和答谢帮忙的人。一共六桌。下午五点以后,客人们告辞离去时,云香和建军也向父母作别匆匆回到了城关。这回建军只是把云香送到了城关中学大门口就匆匆往汉江边的家里赶去了。
    过了一会儿,建军的父亲找到城关中学来了,云香知道他要发难,看到他来了就赶紧带上门往外面走。老头儿也就只好跟着云香往外面走去。老汉又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云香道:“他人呢?家里来了客人,等他回去喝酒呢!”由于云香走得很快,说话间就走到了民主街。云香故意忍到过了民主街才缓慢地回答道:“他不是在您郎的家里吗?您郎怎么还找到我这里来要人了?”
    “你们做的不对嘢!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们家怎么就先把客请了呢?”老头儿终于怒气冲冲地说出了来找云香的真实缘由。
    “我们家不能和您郎们的家里比呀!您郎们的家里的时间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我和我爸爸的时间却是完全不能由自己掌控的。加上您郎的儿子回家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我的工作单位也发生了变化,这些您郎都是知道的。还有,我当时把电报给您郎时您郎也并没有说要等您郎来定我们请客的时间啦!”这时云香已经把老头儿带到了建设街与解放路交叉的人民饭店门口。这里过往的行人匆匆,匆匆的行人一般不会停下脚步来细听他人的交谈内容。
    老头儿听云香这样一说,更加急了。只见他哆嗦着下巴说道:“告诉你,我们家是要娶媳妇的!你们家现在已经把客请了,那是算我们的儿子做上门女婿呢,还是算我们家娶媳妇呢?”
    “都不算!我们家从来没说过要您郎的儿子去做女婿。不过,你郎既然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有话要说。您郎说要娶媳妇,那还得照娶媳妇的规矩来。三茶六礼,您郎得补上!家具我们家打了,油漆我们上了,钱该您郎家出!我们家请的三十六桌的酒席钱也应该您郎出!”见老头儿说到农村习俗上来了,云香也就借机把憋在心里快两年的话一股脑儿都说出来了。
    见云香对农村习俗很是了解,能针锋相对又语不饶人,老头儿开始撒泼了:“我的儿子不在家,你说的三茶六礼是我去送还是他哥哥去送?”云香在农村一共工作了五年,这种骂人的混帐话的意思她明白。只是老头儿一个劲地往下说,“油漆你们家不是已经做了吗?还要钱做什么?你们家的客已经请了,人家送了人情钱的,酒席钱怎么还要我们家出呢?”云香耐着性子等老头儿把话说完,然后反驳道:“您郎说您郎的儿子不在家,您郎家里不是有俩个女儿吗?她们可以代替您郎的儿子到我们家里去送礼呀!再说我到您郎家去过呀!您郎可是从来没有为我用过一分钱喋!见面礼、拜年的打发钱、甚至连饭钱您郎都省了的咧!家具、油漆钱都是我们家出的,如果按娶媳妇的规矩应该是男方出钱打家具做油漆,难道您郎要娶媳妇了还不该把这些钱补回来吗?还有,我们家的客确实是请了,可是我在我们单位还没有请客,您郎拿钱来,我就在城关中学摆酒席,到时候您郎家里敲锣打鼓开汽车来娶媳妇。如果您郎一定要到刘市去娶也可以,您郎说要请几桌就请几桌,只要您郎肯出酒席钱就行!”
     老头儿一生吝啬,对于“钱”,只喜进不喜出,听到云香今天说话句句不离“钱”字,老头儿的心早就被戳得生疼了,只好告退道:“好!我说不过你,我只管我的儿子。”说着,扭头就气愤愤地向回家路上的方向走了。
     这天晚上,云香请城关中学的老师们看电影,建军没有到场,云香旁边的位置显眼的空着。老师们禁不住问云香道:“怎么啦?新郎官怎么刚结婚就丢下新娘子不管了?”对于这样的尴尬话题云香只好强装笑脸回答道:“他今天有点急事。”心里却在暗暗后悔,自己不该买今天的票和城关中学的老师们一起同看一场电影的!
     那是一个晴好的早晨,建军的哥哥建国找到云香的住处,说是家里准备请客,叫他来拖家具的。此时正好云香的父亲也来了——因为对云香的婆家的态度已有所闻——看到大伯子来了,云香叫父亲有事就走。建国却对云香的父亲说道:“您郎有时间吗?就坐一会儿,我还有话想跟您郎说一下呢!”已经起身要离开的父亲听到这话也就又坐下来道:“既然你有话要对我说,那我就是再忙也得坐下来听听啦!”
     建国见云香的父亲坐下来了,就对云香父亲说开了。他先是诉说他们的父亲礼行不周,叫云香和云香的父亲不要见怪。眼下既然成了一家人,一切还是不要计较为好。现在只要云香同意把家具搬到婆家,就什么都好办了。等建国把话说完,父亲正要接过话来说,云香赶紧制止,转头对建国说道:“这家具是我的父亲给我打的。你们如果要把这家具搬过去,那这油漆钱说什么也是不能免的!还有三茶六礼、结婚费用、必须补上,一样也不能少!如果你今天能当这个家,我叫我爸爸在这里等;如果你当不了这个家,这家具你今天也别想搬过去。再说,我和建军俩个人以后都不可能长期在他们家里住,你把家具都搬过去了,我到单位里用什么?你们家里是不是准备再给我们打一套家具呢?”
     见云香的态度如此坚决,建国只好求助于云香的父亲。只见云香又转身对父亲道:“爸爸,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周岁了,您郎为我操的心已经不少了。今天您郎就别管我的事,只管去上班吧!”
    “云香,你还是让爸爸把话说了再走吧!”建国再次邀请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都是农村人,农村有农村的规矩。只要都按规矩来行事,那事情就好办了。”云香父亲的话让建国听了无言以对,这场谈话也就不欢而散。
    当天晚饭过后,建军来到云香的住处,说叫云香到他家去商量有关事宜。云香坐在建军骑的自行车的后座上问他:“你父亲到底想扯些什么?根本的分歧在哪里?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书?”建军避而不谈,只是说到家里了就知道了。
    他们一起到建军家里时,天色已暗。堂屋里坐着建军的父母和俩个妹妹。看到建军和云香进来了,除建军的父亲一脸严肃的样子正坐在椅子上之外,其他人还是起身笑着和进来的云香打招呼,还热情地给云香让座。
    建军和云香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外的空地上。云香走到门口就在门槛边站住了。这时,建军的小妹递过一条长板凳叫云香坐到屋里去,云香接过板凳坚持把板凳横跨到门槛上一半在屋里一般在屋外地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建国带了俩个中年汉子走进屋来。经过介绍,云香才知道,那个胖一点的是他们汉江大队的党支部书记罗仁义,那个瘦一点的是大队长刘德明。俩位大队干部见到云香很客气地说:“云香,我们跟你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过你爸爸王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他郎在我们老三江区是一个很正直很有威信的知识分子干部咧!”“哦!那是您郎们的抬举!”几句寒暄之后,谈话很快进入正题。
    只见罗书记清了清嗓子对大伙道:“听说建军从部队回来了,我们路过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的。又听说你们结婚的事和家里父母意见不一致。作为地方干部,我们有责任坐下来和你们谈一谈,有什么话老的和小的坐到一起互相交流一下,我们来做个中间调解人,看行不行?”
    “是啊是啊!建军已经升任连长了。这还是我们大队现在部队里级别最高的年轻军官,在地方上我们有很多方面照顾得不够周到,今天的事情既然让我们碰上了,我们就借这个机会也和建军及家里的人也都交流一下,看双方的矛盾到底在哪里?下面就一个一个地说,建军,你看这样行吗?”刘大队长接着说道。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每年回来都得吵架。不回来吧,又要我回来!回来了吧,没有那一次不吵架的。就拿找对象结婚这事来说吧,我在外面找,跟我吵,说我不顾家里没良心;现在听了爸爸的话,在家里找好了,这次说好了回来结婚的,可爸爸还是要跟我吵。该出的钱不肯出,还说我这次回来不该私自给云香买东西。最令人气愤的是居然连部队给我开的准许结婚的介绍信也给扣下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回家里来结婚的。”建军说得气极了,到此时,云香才明白建军为什么一直不提办理结婚证的真实原因。
    屋子里安静极了。看没有人接话,罗书记打圆场道:“还要买些什么?你们说出来,看老人们还有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有,就尽量办到;如果实在没有这个能力,你们年轻人就原谅一下,云香你说呢?”
    见罗书记点到了自己,坐在门槛的板凳上的云香也就说话了:“我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我们结婚,没有诚心要找老人的麻烦,自己的事自己办。我们都有各自的工资,什么都不要老人们买。一头请两天客,然后我去上班,他回部队,大家都省事。现在的问题是建军的老父亲要跟我们扯皮,我不知道老人到底要我们怎样做他郎才能满意?”
    “要怎样?你还问我?我们连时间都没有定好。你们家里就把客都请了,让我们好没脸面!我的儿子不是在你们家做女婿!结婚的时间不能由你们家里来决定!还有,你还吹牛。说你的爸爸给你打了多好的家具。昨天叫建国去搬家具,你怎么就不肯给?连家具都不肯搬过来,这能算是我家在娶媳妇吗?”建军的老父一副再也无法忍受的样子颤抖着双唇愤愤地说道。
    建军的老爸说的话让云香的气不打一处来:“您郎是农村人,您郎嫁过女儿也娶过媳妇,有像您郎这样一文不花就娶到媳妇的吗?我爸爸给我打的家具不是放在我寝室里吗?那是在吹吗?至于说到搬家具,这也是有规矩的,罗书记和刘大队长也可以来评一评,农村的的礼行是女方打家具,男方出工钱,之后男方上油漆。我的家具打了油漆上了,但那是有价钱的。您郎如果要把家具搬过来,那么您郎就要出打家具的工钱和油漆钱啊!再说,我们都是有单位的。家具都搬到您郎家里也只能是空着。我在单位里需要家具装东西却又没有,您郎觉得这说得过去吗?”云香的话在理,罗书记和刘大队长听了也忍不住直点头,“是这样的!有道理!有道理!不过,你先把家具搬过来,结婚时在家里摆几天,这好看些。过后你们再搬走,这不是两头都照顾到了吗?”
   “是的嘚!只要搬过来在家里摆几天就搬走,还不行吗?”老头儿似乎很在理地跟着说道。
   “只是摆几天?没那么简单吧?如果真要好看,您郎就到家具店里买一套回来,天天摆到您郎屋里我都没有意见。”云香没好气地反驳道。
     沉寂的村子里,这家人的说话声显得格外张扬。建军家的屋旁和后面站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这时云香的话又把建军的老父惹急了。他又说了一句蛮不讲理的话:“看来你是在欺我穷啊!”
    “这不是欺穷!叫大家说,您郎穷吗?您郎家里四个人就有三个劳动力,在队里年年都是进钱户。还有,建军自从提干以后六年来的工资钱都是被您郎抠去了的,为这事,您郎们父子俩没少吵架。乡亲们都知道。再说啦,农村有句很流行的话,‘光光可以嫁姑娘,光光不能娶媳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乡规民俗,您郎现在即使是借债安置儿子结婚也是很光荣的呀!何况您郎家里并不穷呢!还有,民间有一句老话,‘丑女不贱嫁’,您郎堂堂正正为儿子娶媳妇,媳妇大大方方找您郎要彩礼,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欺穷’呢?您郎现在一文不花,还要我把家具搬到您郎家里来,就算我不懂规矩同意把家具搬过来了外人也要耻笑我,只怕连您郎自己也会在心里骂我憨呢!”
    云香的话让屋里屋外的人都颔首称“是”。“这丫头说话很在理!这回易老汉只怕是横不过去了。”屋外的人小声议论道。建军的老父此刻也自知理亏,说话的语气也就软下来了:“你们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怎么还会骂自己的伢儿憨呢?”
   “一家人?自己的伢儿?说得好听!您郎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您郎自己的伢儿啦?建军回来,您郎为他买鱼买肉杀鸡,吃了之后还有带走到路上吃的;我到您郎家里来什么时候吃过一碗像样的菜啦?”云香反唇相讥道。
   “哎哟!伢儿呃!你一年才来了几次啊?人家就是说你来的太少嗒呢!”老头儿的语气完全软下来了。
   “完啦!犟老头这回遇到会说的了。”屋外听壁根的人又小声议论开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可是犟老头第一次认输啊!”
   “元珍,你要是有云香这么会说也就不会和公公在地上滚起来打架了啊!”
    那个叫元珍的是建国的妻子建军的嫂子。此时也在屋旁听壁根。她嫁过来已经十年了。常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公婆吵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元珍笑了笑提醒大伙道。“今天的戏要邀锣啦!走啊!等一哈犟老头出来看到我们都在外边偷听那就又要开骂了啊!”
   “是的,说不定那老头儿的气正要找地方出呢!”听壁根的人悄悄地走了,屋里的云香还在继续说道:“不是看到建军常年在外的份上,我是一次都不会来的!来做什么呢?夏天老汉菜,冬天老白菜,这种忆苦思甜的伙食,就是叫我不要来嘛!”
   “哎呀!农村的条件差,这个你就不要太计较啦!我们还是来落实一下家具到底怎么搬?结婚还要哪些东西需要多少钱去买的事。行吗?”见老父的语气已经趋于平静,天上的月儿移到了门前的西北上空,建国终于出来打圆场说了一句话。
   “是啊!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围绕今天的主题讨论吧!”刘书记和罗大队长也跟着说道。
   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终于达成协议:三茶六礼已成过去,以后就不再说了;这次结婚还得买自行车,收音机,一套床上用品,四季衣服各一套;大约需要五百元钱,这钱由老人拿出来交给建军和云香俩个人自己去买。云香的六件家具是齐全的。床、挂衣柜、写字台、四屉柜、小圆桌、四把椅子。现在只把床和四屉柜搬过来,这就交给建国,用个板车拖来就行了。其余四件家具就搬到云香的学校去。油漆钱、结婚彩礼折成300元,这也由老人拿出来交给云香,还有开水瓶、脸盆、碗筷及其它用品,都由老人筹办。有送来的也算数。家里明天就请客,后天是正客。罗书记当场就表态:两个开水瓶,一个脸盆就不用买了,我们大队里买了送来以表恭贺!说着,他们便起身告辞。此时,笼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了。送走罗书记、刘大队长和建国之后,建军笑着对老父道:“介绍信呢?还不给我?”
   “你这个闷冬瓜!你要是早把介绍信被扣的事告诉我,就不会让你这么为难了。”云香虎着着对建军道。
   “没有部队的介绍信,你能拿到结婚证吗?”小姑在一旁逗趣道。
   “事在人为嘛!你看,你小哥为难了好几天的事,我今天一来不就都解决好了吗?”云香满不在乎地说给小姑听,也说给建军的父亲听。此时,建军的父亲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里拿出介绍信和钱分别交到建军和云香的手上。建军接过钱又说了一句:“这钱其实都是我存在您郎这里的。”此时,老头儿装着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吆喝道:“洗了脸睡觉去啊!”过了一下,老头儿又吩咐建军: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起来和他一起去赶街买菜。“都转钟了,已经是今天了啊!”建军又补了一句。
    早晨天刚放亮,建军就被老父喊起来,听到喊声,睡在小姑床上的云香也就跟着起来了。等洗漱完毕,建军发现屋里就剩下他和云香俩个人了,建军激动地一把揽过云香狂吻,之后说道:“对不起,委屈你了!”此时云香提醒建军道:该上街去了。
    他们一同骑车回到县城,建军去菜市场,老父叫他帮忙看摊篮(装物品的竹制器皿),他老父自己去选买请客的菜。上班的时候,建军骑车来到城关中学,和云香一起去农业局给父亲报了个平安,然后回到城关中学等建国拉板车来拖家具,午饭过后。云香和建军又一起骑车驮着建军父母送的几斤猪肉回到刘市给母亲报了一个平安。
    在刘市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又骑车赶往潜江。这天是九月十号,也就是建军家里正式请客的那天下午两点,建军和一个朋友骑着自行车到城关中学来接云香。离建军家还有里把路的时候就听到了鞭炮轰鸣、锣鼓喧天的声响,可是走到门口一看,堂屋里仅摆着四张桌子,廊檐下的两条长板凳上坐着四个女客,其中一个抱着个岁把的小男孩。门前空地上的两把竹椅上坐着建军的父亲和姑妈这老姐弟俩。厨房和大门交接处的空地上放着两个浆盆,一个摊篮。两只木制水桶。木盆和摊篮是用来洗碗、清碗和沥碗用的。木桶是用来挑水的。建军他们把自行车放到门前的空地上。后来云香才知道那天挑水的任务是交给由建军的两个妹妹分担的。建军的母亲系着一块看不出是灰色还是深蓝色的粗布围腰蹲在浆盆边洗碗。帮忙的除了大师傅,就只有元珍、建军的姐姐贤桂和一个本家侄女香秀。还有六个人就是打锣鼓,放鞭炮的人了。看到云香和在场的人微笑了一下就径直朝新房走去了,香秀赶紧过来笑嘻嘻地问道:“今天可以喊妻爷了吗?吃点什么?厨房里有现成的,去吃点吧?”
    云香回头一笑道:“我已经吃过了,过不了多大功夫就该坐席了,干脆等一会再吃吧!”她和在场的人打着招呼,香秀开玩笑道:“今天有好生活咧!不吃可是要上当的哟!”云香笑着回答说:“我今天中午吃的也不错咧!是昨天从家里带的炸鱼,卤菜。”
   “四点了,准备邀客坐席嗒!”大师傅发话了。建国出去邀客。等客人都坐下来的时候,云香惊异地发现,屋里的四桌客人中竟有三分之一是只有几岁大的小孩!席间新人要下位给客人敬酒筛糖茶收礼钱的事谁也没提起也就免了。也是到后来云香才知道,他们结婚,建军的哥嫂、姐姐姐夫都没有花过一分钱。
    九月十一号,建军家里没客人了。云香也准备上班了。这时,建军的老父又板着脸坐在竹椅上发话了:“跟你们说,结婚以后你们在这屋里要住满一个月以后才能再去上班的。”
    见老父又说犟话,建军耐着性子解释道:“那是不行的,您郎说的是农村的规矩。我们都在外面。在这一点上,是完全不能照农村的规矩来行事的。”建军的老父一听又火了:“怎么不行?就这一个月的工资,不要就朗搞嗒?未必你们就缺这一咔钱啦?”云香见这父子俩又抬起杠来了,便捡公公最害怕提到的字眼说了几句:“您郎知道吗?建军是一定要按时返回部队去的,无故迟归不光是要扣工资,还要给处分;我一个月的工资是37块5角钱,没有工资,我们拿什么开支呢?该要的不要,损失的您郎给我们补吗?要是您郎肯补给我的话,那我现在就去学校请假,让他们去扣工资算了。”云香这话果然灵验,一听说到要这老头儿掏钱,老头儿就再也不支声了。云香和建军这才得以平安离家去上班。其实老头儿根本就不知道单位里一般是不允许随意超假也不会用扣工资的方法来抵充的,部队和学校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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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5-26 22:3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黄义凤 的帖子

好小说,拜读
发表于 2012-5-28 08:54:13 | 显示全部楼层
记得那个时候,一两粮票就只能买两个包子。
发表于 2012-5-29 16: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黄发彬 的帖子

谢谢来访!
发表于 2012-5-29 16:52:0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清风扬明 的帖子

呵呵!那个时候一个包子一般都是二两,一两粮票就只能买半个包子了啊!
发表于 2012-5-31 08: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哦,我记错了,是半两一个的小枕头馒头,哈哈
发表于 2012-5-31 11: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清风扬明 的帖子

哈哈!时间过去的太远,出现模糊记忆很正常啊!
发表于 2012-5-31 15: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黄老师的记性很好,穿越了那么多年时间,许多细节都历历在目
发表于 2012-6-3 21:4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黄义凤 的帖子

是啊,现在觉得自己的记忆和以前比差距很大了
发表于 2012-6-6 17: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日出东方 的帖子

呵呵!那时候我经常出门,还因为我家有我们父亲积攒的粮票,后来又有我积攒的粮票,一些需要出门的乡亲会到我家来兑换粮票,所以印象深刻着呢!
发表于 2012-6-6 17: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清风扬明 的帖子

这很正常, 我也是这样,过去的记得很清楚,新东东很难记住!
发表于 2014-7-12 14:1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小说  凡人小径  37 搬家
      办完婚事,十二号早晨上班的时间里,云香到农业局打电话向武空农场要了一辆解放牌货车来帮忙搬家,这是云香参加工作以后第二次搬家。第一次是两位同事帮忙用板车从城南中学拉到城关中学来的。这次搬家,是要从城关镇搬到陌生偏僻的农场去。搬家这天,住在隔壁的顾主任看到有部队番号的解放牌汽车来给云香搬家了,热情地招呼道:“哟!来搬家了。这么多东西要搬到汽车上去,没人帮忙是不行的,你等一下,我去告诉耿主任,叫他安排几个人过来帮忙!”顾主任离开不久,很快就过来了几个男老师,云香寝室里的新婚黑红色土漆家具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不一会就全都装上汽车。汽车装好,云香到老师办公室里去告别城关中学的老师,然后才坐上汽车驾驶室。汽车缓慢地开出巷道,而后小心转弯到民主街的石板街道上颠簸摇晃,直到上了建设街,汽车才能平稳前行。往西走出潜江,上了318国道,汽车才能正常行驶。
     云香的寝室在318国道北边不远处的武空农场的一条南北走向的柏油马路边的几排低矮的已经在檐下瓦上长了青苔的红色砖瓦屋里。门口没有台阶。东边紧邻南北向的柏油马路,西边的杂草丛林中还有几栋同样的低矮红砖红瓦屋。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云香就住在路边的一栋坐北朝南的矮榻房子中的一个十来平米的格子里。这里平常除了往来的汽车喇叭声,很少有行人经过。十多天以前云香来报到的时候就把最急需的行李用自行车拖来放在这里了。
    云香住的这溜平房一共有七间。连云香在内,住有四户人家。除云香是住一间以外,其余三家都是各住两间外加自己搭建的一间或两间比寝室还要矮一些的厨房。这里的屋主人除了武空农场的职工。再就是五七油田临时来队的家属。云香住的这间屋子原先的主人前不久调到武汉去了。这里每排平房的门前正中的红砖铺设的地面上都有一个公用水龙头和一条排水沟。用水倒是比城关中学方便也不用交费。再往前往后往右就都是树林和齐腰高的杂草。那树林和杂草直抵另一排平房的前后门窗或屋山头,眼前的环境让云香想起了小时候和小伙伴们要跑出离刘市好几里以外的地方才能找到的宝贝一样柴草,割下柴草之后还要摇摇晃晃超负荷地挑回家恨不得就干脆把家搬到柴胡林里去住而不得,可是现在真的搬到杂草丛生的柴胡林里住了却完全不需要那些柴草但一定得身居其中的残酷现实。小时候是为了求生存,必须跑到荒野地带割柴草;今天为了求发展,生长在刘市街上又在潜江城里住了两年多已经习惯出门进门有人打招呼周围邻里有交道了的云香一下子般到远离家乡的僻静的茅林草深的杂草丛中来安家了,好不凄凉!
     云香坐着的解放牌汽车开到门口,左右的邻居都去上班了,门前很安静。除了公路上往来的汽车发出的隆隆声响和司机按喇叭的尖叫声,几乎就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云香跳下驾驶座掏出钥匙打开门窗紧闭的门。在司机的帮助下,云香和建军卸完了车。送走司机,他们俩又一起把搬来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一件件搬进屋里。屋里的一张单人床是公家配发的。现在建军在家,农场后勤处的就给加了一块铺板,这样,单人床就变成“双人床”了。只是蚊帐是单人床上的,这时就把它斜扯一下,凑合几天再说,反正建军在这里也住不了多长时间。挂衣柜就放在床后面。写字台放在床前面,进门处放着小圆桌和四把小木椅。暂新的家具陈列在灰不溜秋的没有粉刷的狭小低矮的屋子里,极不相称。好在农场里有军人食堂,伙食费一人十元包月,无需自己做饭,也就没有厨具设备更没有必要再去搭建厨房了。家安下来以后,部队农场的场长、政工科的主任和学校的领导、老师们都先后来看望过,农场的领导还交待云香:建军在部队工作,现在来这里了就是这里的家属,吃饭按部队干部家属对待,三毛钱一份的家属就餐票,上面印有早中晚的字样。开饭的时候对号扯一张下来交给打饭的师傅就行了。部队首长的关怀让云香稍稍感到了些许安慰。
    有一天,建军应战友的邀请到沙市做客,他一大早就把洗好的衣服晾在屋外高高的铁丝上出门了,到中午云香下班回来,发现铁丝上的那件建军给新买的红色涤纶秋裤不见了。不用说,是路人看到这里无人看着顺手取走了。看来以后上班时间内洗过的衣服就只好晾在门窗紧闭的屋里了。
    时间过得很快,建军一个月的假期已满返回部队。待建军回到部队以后,学校告诉云香:农场要重新调整住房,老师们统一搬到校园内的宿舍里去住。那里离场部近,上食堂、打开水、到澡堂洗澡都很方便。那里的房屋也比这边的高大宽敞一些。还有一点,那里住的都是学校的老师,安全也比在这里有保障。这对云香来讲可是一个大好消息。据说云香在校园里还有可能分到一间约三十平米的房子。此时云香动了一点小心思,她给大伯子建国写了一封信。信中告诉建国,自己分了一间大一些的房子,请大哥帮忙把放在家里的床以及床上用品如尼龙蚊帐、被子、被絮、床单等物件搬过来。云香知道,把云香放在建军家里的嫁妆搬到云香的单位宿舍里来,公公绝对不会愿意。但是大哥能说,肯定能把这件事办好。再说云香也给公公留了面子,她把那个四屉柜留下了。果然,信发出后两天的一个中午,大伯子就搭乘本队人的手扶拖拉机把云香所要的家什拖来了。只是脸盆、四屉柜以及四屉桌上的开水瓶、脸盆、糖果盒、碗等云香没有提到的物件没有拉来(后来除了这口四屉柜,柜上柜内的所有物件都被公公私自拿去给小姑做了嫁妆)。看到大伯子来了,云香热情地招待他们吃了午饭。还把农场刚分的橘子装成三份,分别交给大伯子和帮忙的人带回去做接意。后来听建军说,为这事,他的老父还写信骂过他呢!说他和云香串通起来故意拝他。其实,建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云香想到:建军远在几千里以外的野战部队服役,一年只能回家一次,一次也就一个月的假期,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不多。这事如果要建军去办,不光办不好,而且还会给这本来就爱争吵的父子俩又增添一根吵打的导火索。建军远离亲人独处他乡,总是让他为家里的事烦心,这多不好!所以等建军返回部队以后,云香才叫建国帮忙搬家具的。当初老父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了“把家具放在家里摆几天再搬走”的事是不好在大儿子知情的情况下仅二十多天就食言的。还有,建国一家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多,公公婆婆和大儿媳元珍的关系本来就弄得很僵,建国为此也是常常苦恼不已,夫妻失和的战事更是时常发生;这回建国是不希望再和弟媳妇把关系弄僵的,老爷子也不会愿意当着大儿子的面做理屈的事。这一点,云香拿得准。因此,云香之前根本就没和建军商量。也就是说云香叫建国搬家具的事建军根本就不知道。哪里能说有“串通”呢?
    又过了几天,一个秋高气爽的中午,学校通知云香搬家,云香是军属,现在建军不在家,校长带着老师们都热情地过来帮忙,大伙在农场的仓库里拉来两架板车,一个中午来回几趟就帮云香把家里的东西全都搬到学校校园内老师们住的宿舍区里去了。
    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校园整体呈正方形。面积比有24个教学班的城关中学还要大。校园由东西两大部分组成。东部由北向南分别是两排灰砖灰瓦的有水泥台阶的教师宿舍,中间一小片杉树林,南边是一横一纵呈丁字形排列的两栋教室。两栋教室的东南夹角是一块土操场。校园的西部是一块大型水泥晒场,(这是云香第一次看到用水泥铺设的平地。)这个晒场占了校园的面积的一半。(这里农忙的时候是晒场,老师们课余也都参加劳动,分配的时候老师们同样也享受劳动的成果。)西边一条排水沟与通向五七油田的柏油马路隔开。晒场的南北两端各有一栋高大的仓库,这里的仓库和晒场比城关中学内那个郊区的土晒场和仓库都要大得多也气派得。这块水泥晒场平时就是学生们做早操、课间休息和上体育课的场地。操场内的南北两头分别设有两幅南球架。中间还设有几副水泥乒乓球桌。
    两排教师宿舍的的正前方都各有一条长方形的水泥洗槽,洗槽里安有四个水龙头。洗槽两边各拉一条铁丝好晾晒衣物。水槽下面是排水沟。这样,人可以站在这里洗涤,洗涤的时候也就无需像在原先的路边那样和排水沟有近距离的接触了。这里取的是地下井水,夏凉冬暖。宿舍东边的两个方形水坑是鱼池。再往东过了鱼池就是果树园了,果树园里有家属们开辟的菜地,后来这些全都无偿移交给了学校的老师。宿舍西边与晒场北边的仓库的夹角处有一条碎石路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柏油马路,一句话,这里的交通很是便利。
    云香的寝室就在前面一排寝室的第二间。再往前,隔一片杉树林,新修的红色砖瓦的五间平房是小学部五个年级的教室,云香在这里担任小学三年级的语文教学兼班主任工作,上课的时候,站在教室里就可以看见自己的寝室。另一栋纵向的建筑是灰色砖瓦外表,两头是平房,中间是楼房,内有杉木板间隔的建筑物。楼下由北向南分别是初中的一二三三个年级。楼上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在这里上班吃饭上班交通都很方便也很安全。这两栋教室的东南夹角处的一块空地是学校的土操场,农忙的时候学生的课间活动和体育课就在这里进行。
    云香他们老师住房的房屋的门、窗、屋顶的椽子、椽阁都是杉木。墙壁是用灰砖砌成再粉刷然后再上白石灰的,所以看上去很白很干净。在老师们的协助下,云香很快把新家具摆放好。从前往后依次是写字台、床、挂衣柜、自行车。另外搬来一张条桌横放在后窗下,上下放些脸盆、水瓶、碗筷、大盆、铁桶、鞋等杂物。床上从上往下是白色尼龙蚊帐,顶上盖一块天蓝印花塑料布。大红印花草缎被面、粉红色的被里。橘红底色的印花丝光床单,被里被单都是沙市出产的鸳鸯品牌。一对淡绿色的确良绣花枕套,那花还是云香在读师范的时候抽空跟同学们学做的横针立体花样,荷叶边的绿线花边也是云香用钩针一针一针勾出来的,整体看上去活泼洒脱逼真。枕套里面装的是松软的芦花枕芯。过了几天,云香又托农场的司机买来一床棕垫取代稻草,并且从此结束了床上铺稻草的历史。农场给的那两幅铺板取代了竹榻,这样床上就更显得更加平整更加柔软了。过往的师生以及偶尔经过的行人见了也不免惊讶:哎呀!好漂亮的新房啊!
   校园西边从那条碎石路到柏油马路的西北角跨过去,就是武空农场的厂部所在地。汽车队、通讯部,卫生队,供应部都设在这里。农场的职工家属和学校老师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猪肉、大米,食油,液化气,水果等也都是从这里派发出来的。校园北边的不远处是潜江县设在周矶农场的银行储蓄所、百货日杂布匹商店、邮电分局、卫生院。柏油路东头是周矶农场场部所在地。那里有一家粮食加工厂,武空农场的老师们需要的鸡饲料,优价米都可以从这里得到补充。
    学校西北角的这条碎石公路的北边也是一大片空地,这里是部队农场举行大型集会的地方,平时多用来做露天放映场地。场地的东头有一栋有十五级台阶的高大建筑,这是武空农场的大礼堂,也是武空农场最高大最气派的房子。农场的一些大型活动如庆祝大会,外来文艺慰问演出和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学生们自编自演的文艺演出活动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这片空地隔一条碎石路就是农场的军人食堂、军人服务部。从这里再走进去就是武空农场新建成的制药厂,主要生产农场自己要用的农药,还生产格瓦斯饮料。农忙的时候,每个参加劳动的人员都可以喝到免费的格瓦斯饮料。制药厂在生产时蒸发的汽水也就是蒸馏水可以用来洗澡,还可以当开水喝,武空农场的干部职工家属、学校的老师们所用的开水热水都是从这里取来的。
    后来云香还了解到:武空农场子弟学校位于周矶农场和江汉油田的结合部,离潜江城有二十多里而不是十几里的路程。由于是柏油马路,骑自行车只需半个小时。这里在文革前是沙洋劳改农场关押政治犯和国民党战犯的地方。文革期间,为了响应毛泽东主席“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的号召,武汉空军部队在这里划出一块地办起了“五.七”干校,实际上就是一个把一些“有问题”的高级领导干部和大牌高级知识分子轮番送到这里来进行思想、体力双改造的地方。这里的房子也就是小说里常说的“牛棚”吧!当初武汉空军部队的方副司令员,现代作家廖沫沙,季羡林老、先生的儿子季承(物理学家)都曾经在这里住过。打倒“四人帮”以后,以前送到这里的人逐渐平反回城归位,这块地方也就改成武空农场了。原先的“武空干校子弟学校”也跟着改为“武空农场子弟学校”了。在这里任教的老师都是从潜江县教育局直接调来的公办老师。老师们在这里和(干校)农场的军官在政治上生活上享受的是同等待遇。在这一点上,云香还是感到很欣慰的。云香到这里的时候武空农场的面积相比武空干校的面积没变但是规模已经变小规格也比较低了。这里的学生数很少。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一共八个年级八个班,总共才一百多个学生。班额也很小,最多的30来个学生。最少的班级仅17人,云香带的小学三年级有23人。人数最多的是初三年级的那个班,多的时候能达到60多人,和城关中学的常规班人数差不多。这个初三年级的生源主要是来自油田的插班生。如果除去集中插到初三年级的学生,常年在校生才一百人左右。这些常年在校生再除去附近周矶农场领导机关各机构以及职工的小孩,真正属于武空农场干部职工的子弟也就只有三十来个学生。
     总之,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地点偏僻规模不大面积大,物质供应充足,生活设施完善,出行十分便利。在这里火柴、肥皂、糖、肉,水果都可以敞开购买。云香就是在这里才知道原来水果还可以论筐搬而不是论斤称;甘蔗可以论捆扛而不是论根买回家的;原来桔子、柑子和橙子是有区别的;原来有一种叫广西甘蔗的比本地甘蔗更甜更脆像吃水果一样更好上口咬而不是像本地甘蔗那样好咬部位的不甜甜的部位不好咬;原来还有很多人把肥肉从菜碗里挑出来放到桌上给师傅们收去扔掉做肥料的;日常生活中的花生、豆类是农场自己生产的,收了就按人头平均分配。鸡鸭鱼在年节时候也能定量供应。三块钱一罐的燃气可以供一个三口之家用两三个月。如果愿意烧柴,农场在冬季整理树枝的时候会通知需要的老师自己去随意地拖回来。要多少拖多少。老师们用电用水都不徐另外花钱。粮油等实物不方便存放农场就直接补发粮油票;在特殊情况下,出门还有汽车接送。出远门还给兑换全国流通粮票。在乡村全是泥巴路,晴雨都难走;农家点灯靠煤油,煤油要计划;肉鱼属奢望品,有钱也难买,何况钱有限;怀孕的妇女想吃水果也难得的年代里,云香这回把家搬到悟空农场来总算搬得比较安心了。再加上和军人打交道,也让云香对武空农场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发表于 2014-7-13 13:42:32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小说 凡人小径 38 遭遇白丁校长

本帖最后由 黄义凤 于 2019-2-27 10:21 编辑

        这次和云香一起从县城调到武空农场子弟学校来的共有四人。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老师年轻人居多,配额充足,知情的人戏称这里是县教育局的人事仓库。多了就往这里放;需要了就来这里取。以往来这里工作的老师除了几个随军家属和有配偶在附近工作的以外,绝大多数是潜江师范的应届毕业生。像这次一次性从县城里调来四个年轻教师的现象实属罕见。当年和云香在龙湾仁和工作组一起驻过队的李小春还带着三个月大的儿子和老母亲一块过来了。李小春说,黄部长退下后的第二天她就被文化局退回到教育局,接着教育局就给她发出了调离城关的调令。她丈夫在交通局工作,这里附近没有交通局的下属单位。丈夫调不过来,她这一调,把本来团聚在一起的一家人生生拆散,好不叫人伤心!还有,她结婚的时候是在文化馆安的家,现在人调出了文化战线,还调出了城关,人家就要求她能尽快腾出房子。交通局那边一时又找不到房子,据说为了这次调动的事,她还到教育局哭过好几场,结果还是只得服从调令,不得已将所有的家具全都搬到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寝室里来了。屋里堆不下的就堆在廊檐下的台阶上。现在就住在云香隔壁,也就是第一排的第三间,并且一下子就来了三代人。她的那间屋子中间是有隔墙的,厨房呢?本来是可以和另一家共用中间的那个半间做厨房的,可是那一家是双职工万一品老师,他们是这所学校的资深教师,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的人口最多,有三代五口,他们的婴儿也只有三个月大,还要烘尿布片子,并且他们早就在使用那间厨房了,现在再要人家腾半间出来也不好开口。所以李小春的厨房暂时空缺,她家有两个大人,在食堂里打菜不划算,还有婴儿的饮食不好解决,最后她决定饭在食堂里打,菜就用钢精架拱着钢钵柴灶在露天里做。雨天就把钢钵柴灶搬到门口的台阶上炒菜,烘尿布片子。同时调来的还有俩个教师是一对新婚夫妻,男的叫贾明德,和云香同过半年事,是上年从外县调进潜江城城关中学的,今年五月结的婚,女的叫林成兰,是七五年监利师范毕业的,因为她有一个亲戚在潜江县宣传部工作,她就是凭这个关系才在毕业时分到潜江县城的一所小学教书的。今年七月,她的那位亲戚调到油田工作,这回他们也就双双调出县城,据说还是她那个亲戚去说了情才又把他们一起调到武空来的。
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校长姓邬,叫德仁。是一个瘦高个子的黑脸大汉,文革前的初中毕业生,照理说文化程度还不算低。只是由于他一直没有教过书,那年华中农业大学在潜江开办了一所分校,他那在部队提升为团长的哥哥找人托关系把他弄到这所华农潜江分校当上了事务长。“四人帮”打到以后,在“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时,这所由华农在潜江开办的分校撤销,他又凭借当事务长的时候结下的关系网调进了武空农场子弟学校。这里学校的后勤服务工作由武空农场总部全权负责,学校就没有必要再设后勤人员,此时年过三十又从来没有教过书的邬德仁安排他教文化课已经不可能了,他在和老校长交谈之后老校长便把无足轻重的体育课交给了他。老校长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家眷都在潜江县城里,他的最大心愿就是在退休之前能调回潜江城里和家人团聚,只是苦于这所学校的老师流动性太大,难得找到一个能安心在这里长期工作下去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邬德仁呢?好不容易把远在一百多里以外的乡下家属移到城关附近的华农分校当农工,若自己再能在附近的学校扎下根来,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虽然自己教书不在行,可是学校的工作也不一定非得教书不可呀!这不,这回就当上了学校的专职体育老师。虽然自己对怎样教体育也不在行,但这体育课毕竟不像上文化课那样要准确地传授知识,要经得起学生提问,要及时批改作业,备、教、改、辅、查要经得起上级检查,考试成绩要在家长面前拿得出手那样结硬帐;他上体育课不过是课前一声哨响——站队集合;课中一阵嘻闹——自由快活;课后嘻嘻一笑——又玩了一节课!有事尽管请假——不用补课!考试摸摸脑壳——高分叠现。见面相视一笑——体育老师最逗乐。这样上课,学生欢迎,老师省心。邬德仁凭当事务长的经验,也学会了一套处事原则:在上司面前谦恭老实,在同事面前,面子上过得去,于是老校长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副校长的位置。经过两年的培养,这次老校长如愿调回县城时,邬德仁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校长的位置。云香她们调到这里的时候,正是邬德仁走马上任的日子。同时被提拔起来当副校长的是未婚大龄女教师、教小学数学的张震秀。教导主任是一位在文革中造过反迫于政治压力惯于沉默的四十多岁的老教师、一直教初三年级语文、担任初三年级班主任的李传明老师。据说邬校长一上任,老师们就给他取了个外号:白丁校长。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这位白丁校长不会掌握火候,不到一年工夫,就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直到把自己送进监狱。
    邬校长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抓老师的工作纪律,尤其是晚办公,必须保证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准点坐班,任何人不得因任何理由迟到或者早退!更不得中途随意退场。这条纪律对于一般教师而言应该都是做得到的。可是对于那些有婴儿的老师来讲就有些困难了。学校里有婴儿的一共有三家四人(万一品老师是双职工)。李小春刚调进来不好说什么,即使有话也只能闷在肚子里;教化学的吴震容老师的丈夫就在后面邮局里工作,他在单位里一般不上夜班,晚上正好可以在家里打一阵替;她家里的保姆也挺得力,这也可以让她省不少心;教初中物理的万一品老师和教小学语文的王德香老师夫妇是这所学校的资深老师,双职工。他们家的婴儿是万老师的母亲在带,老人家是农村来的,由于生活习惯不同,视力差身体又不太好,忙过一天之后一到天黑就要睡觉。这样晚上办公万老师和王老师就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家里带孩子。于是万老师夫妇和邬校长商量:对家里有婴儿的老师能不能在晚办公方面把标准降低一些,必要时就在家里办公?谁知邬校长一听立刻就板起他那张黑脸正色道:“学校制定的工作纪律必须严格执行,我刚当上校长你们就这样软抗,以后我还怎么领导这所学校的老师?”邬校长一发脾气,万老师夫妇也火了,便没好气地回答说:“好!你说得这么过硬,来!我们把所教的科目互换一下,你来教初中物理或者小学低年级的语文,我们用一个来教你带的体育课,你要是说能行我们马上就换,以后你说什么我们全都听你的;你要是不同意换,那我们也不能完全听你的!”邬校长那点底子哪里经得住万老师夫妇这么撑呢?可是他又不肯妥协,商量到发生争吵也没有得出个双方可以接受的条件,于是形成僵局。第一天晚办公万老师没有到。下班以后,邬校长提笔在《校务日志》的教师出勤栏里如实作了记载:“九月一日晚办公万一品老师未到。”他这一写似乎毫不费力,可是这事在老师们当中引起的反响可就大啦!
    第二天早晨,值班的老师翻开那日志上的记载,就悄悄地告诉旁边的人:“你来看啰!这新上任的邬校长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以后可得要小心了啊!”来自河北的随军家属、教初中数学的胡玉珍老师听到后接过日志来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做管理工作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情感交流的过程,何必这样针尖对麦芒的斗呢?”来自四川的随军家属教初二语文的冯秀英老师也把《校务日志》拿过去看了一下不屑地说道:“像他这样做管理工作,将来会有很多冲突发生的呢!” 就在这时,万一品老师爬上楼梯走进办公室,大伙的议论声也就突然止住了。其实刚才万老师已经听得比较真切,于是开玩笑道:“怎么啦?刚才都议论纷纷的,怎么我一来就这么安静了呢?你们是把我当成校长了吧?”办公室里的人望着万老师笑而不语。有手快的干脆就把那本《校务日志》拿过来快速将它合上。这个动作似乎提醒了万老师,他径直走到合《校务日志》的那位老师身边,冷不丁拖过来打开,上面的记载一下子显示在他的眼前。只见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啊!你们是在议论这上面的记载呀!不要紧,以后像这样的记载还多着呢!”说着,他随手将那本油印的《校务日志》往桌上一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整理上课的资料去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该上晚办公的老师按时来到办公室里上班,只有邬校长一个人没有来。老师们开始嘀咕了,副校长张振秀和气地对大伙解释道:“今天邬校长放学后到教育局办公事去了,所以今天晚上不能来学校办公。”当时老师们没说什么。
    第二天雨过天晴,上班后老师们就议论开了。“当校长怎么这么辛苦啊?下那么大的雨还要跑二十多里路到县城去办公事,真是不容易呀!”刚从师范毕业的小青年董云刚感叹道。
   “你呀!头脑太简单!这样的话能信吗?”冯秀英老师摇摇头用一口四川话笑着说道,“他呀,一个星期八个年级八节体育课,可上可不上,又不像教文字课的缺了课必须补,有作业要及时批改不然检查起来不好交待,不光晚上可以到县城办公事,大白天也可以天天到县城里去办公事的啊!”冯老师的话说得大伙都笑了。
   “是啊!他是校长,到外面去玩或是到家里做家务甚至到外地去旅游了也可以说是在出公差呀!反正也没人去查他的考勤!”一向幽默的年轻老师吴明锡的话惹得大伙笑得更欢了。
     董云刚不解地说:“怎么啦?校长是领导,你们怎么都不相信他呢?”
    “你呀!都像你,那校长就真的是白丁都能来当了哟!”又是吴明锡的幽默。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大伙正说笑着,坐在窗户边的人看到邬校长从马路上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只见他从打开的操场大栅栏门进来越过水泥操场,把自行车放到楼下的过道旁,然后一本正经地爬着楼梯走进教师办公室,走到教导主任李传明身边说道:“我今天还要到局里去一下,你们班的一节体育课就麻烦你代一下吧!”说完就又匆匆向楼下奔去。这时董云刚突然大声叫道:“哎呀!校长到县城去,我正好要发一封信嘞!就请校长帮我带到县城去发,那不是要快些吗?”
    “那你就快去追!不然他走远了你的信就带不成了!”有人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催了一句。
     很快,董云刚就垂头丧气地折回办公室里来了。有好事的问他:“你的信交给校长带走了吗?”只见董云刚苦笑了一下道:“校长说他是公差,不能帮老师办私事。唉!算了,我中午到后边邮局去投递就行了。”在场的人听了董云刚的话,不觉掩口一笑。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邬校长骑着自行车,背上绑着两块宽窄不一、长短有异的一米多长的玻璃镜缓缓经过校园西边的那条柏油马路溜进武空农场场部大院。下午上班后老师们终于晓得:今天在食堂过早的时候,邬校长得知马副场长家里正在打家具,眼下还有三门柜和四屉柜上的玻璃镜没有买,他听了立即请缨:“这个任务就交给我!我现在就去给你弄来。保证比农场木工房进的镜子还要好!”就在大伙对邬校长的行为表示不以为然的时候,董云刚一板一眼地又说了一段令大伙特别好笑的话:“我早上叫校长帮我带一封信到潜江去发,他说他是出公差不能帮老师办私事;这骑着自行车背上还背两块长短宽窄不一的玻璃镜子送到马副厂长家里去难道就不是私事吗?再说,那么大的两块玻璃镜子用绳子捆到身上又重又不方便还很危险,比带一封信不知要累多少倍,他怎么就乐意去抢着做呢?唉!难怪你们都不相信邬校长的!”就在大伙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吴明锡又加了一句:“邬校长不是说要如实记载老师的考勤吗?今天校长利用上班时间帮马副厂长家背玻璃镜子的事,把它如实地写到《校务日志》上不就行了吗!”这时董云刚立即响应道:“对!现在就写!”说着他就拿过《校务日志》在上面如实记载了邬校长当天的考勤。在一片乐哈哈的笑声中,武空农场子弟学校以后的《校务日志》上便有了一些这样的记载:
    “今天邬校长公差一天,(具体不详),四年级体育课一节无人上,学生自由活动。”
    “邬校长、张副校长今天不知去向一天,晚办公俩位仍未到场。”
    “邬校长今天值班人未到岗,老师办公没有开水喝,上下课无人打铃,老师们凭感觉上课。”这些“如实记载”两位校长当然都看到了,也有人看到邬校长看到此类记载时那张黑脸是怎样变成黑红、变成青紫;看到张副校长眼眶盈泪的。后来人们还看到上面的那些“如实记载”全都被人用黑墨汁涂了。也就是说,邬校长的第一把火全都烧到自己身上去了最后带着满目疮痍无功而返。
    邬校长的第二把火就是对老师寝室内门的布局干涉。邬校长的家属离学校有约三里路远,如果走土路就只有不到一里的路程。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但是为了防止雨雪天出行不方便,在学校第二次调整住房时他也在学校里分得一间寝室,就在第一排的第三间,也就是李小春以前住的那间房子。那间寝室里本来有 一道隔门,他觉得那块隔门太旧了,于是就叫农场木工房的师傅另做了一块新门安上。同时他又叫那个师傅把已经搬到后面一排中间并且有了半间厨房的李小春寝室里的隔门卸下来搬走了。当时李小春上班去了,回来看见自家寝室的隔门没有了。还以为是邬校长也要为她家换一块新门呢!她在办公室里嬉笑着说俏皮话:“哎呀!换什么新门啰!新的没有旧的光呃!”可是过了好几天都没有看到有师傅来安新门,李小春终于忍不住了才问邬校长道:“邬校长,我寝室里的新门什么时候能安上啊?”没想到邬校长面无表情的反问道:“谁说要给你的寝室安新门了?”听到这话,李小春的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觉得自己本来身处逆境,调到这里才几个月就和领导抬杠究竟不是好事。于是还是忍了一下才说:“邬校长,我也没跟你说要换新门啦!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家那块旧门卸走?现在还能把那块旧门取回来吗?”只见邬校长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甩出一句:“我不知道!”便扬长而去了。李小春这下终于明白,这门找邬校长是要不回来的了,正好那个木工师傅的孩子在她班上,下午,她抽空骑自行车到位于汉沙路边的木工房里找到那个师傅,第二天,一块光滑油亮的新门终于安到了李小春的家里。
    第三把火就是一九八零年上学期按贡献调工资。期中考试刚过,上面来了给公职人员上调工资的政策。同时要对教师进行全面的考察考核。整个程序大致分为三步:第一步是互相听课评课,检查备课笔记、作业批改情况。第二步是填写个人基本情况,如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简历(工龄、教龄)、所教学段、学科及教学效果。有不翔实的地方自己要到原单位去取证。第三步是背靠背的议、面对面的评。评级过程中遇到冲突时采取三个优先:即工龄相同的教龄长的优先;教龄相同的学历高的优先;工龄教龄学历都相同的贡献大的优先。什么叫贡献大呢?例如:既能教小学又能教初中的比只能教某一个学段的贡献大;能叫两门以上的比只能教一门学科的贡献大。在宣传政策,组织教学常规检查之际,邬校长在教师会上郑重宣布:本人资历不够,这次就不参加工资上调的考核考察活动。于是这也就很自然地免去了对他本人的常规工作的检查和评议。上面还有一条政策:教龄不满三年的这次只定级不参与评级更不能晋级。但是同样得参加考核考察。这样全校十八名教师中不参与晋级的共有五人,上面拨给学校的晋级指标是九个,也就是说十三个可以晋级的的教师中有四个人得落榜。一个中专毕业生工作一年转正以后月薪是35.00元,另加2.50元的粮食补贴,一共37.50元。若是能晋一级,每月就可以增加10.00钱元的收入,好大的诱惑啊!所以凡是有希望晋级的老师都在认真准备自己的相关资料,积极地参与上课听课评课作业备查等各项考核考察活动。第一项程序结束之后,在第一轮公布个人基本情况的会上,邬校长在老师们交上去的资料的“单位领导意见”栏里的定性评语也要作出公布。
   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天气有几分燥热。学校的全体老师带上座椅集中在水泥操场东边的初中教学楼下的梧桐树荫下。邬校长坐在搬来的长方桌——临时主席台前宣读学校领导填写的教师评语。
    “老师们在‘自我评定’栏里所填的评语绝大多数符合要求。只是这几位老师的‘自我评定’我认为不是很妥。例如,李小春老师写的是‘从教六年’,可是她以前只是在幼儿园工作过三年,其余三年都是在文化馆上班,这怎么能算‘从教六年’呢?再如,王云香老师写的是‘能胜任小学和初中的语文教学工作’,王老师目前担任的是小学三年级的语文教学工作,是否能胜任初中的语文教学工作,这次没有考察。这就不能算数;还有,万一品老师也只是在教初中物理,不能写成‘能胜任初中理科教学工作’......”不等邬校长的结论评语公布完毕,老师们就高声抗议起来了。
    “这是要交上去晋级存档的材料喋!校长怎么能在上面写这样的话呢?”
    “是啊!教幼儿园就不是在做教师工作嘛?还有,在文化馆上班没有一技之长能行吗?”
    王云香干脆从座椅上站起来喊着邬校长说道:“邬校长!你能不能先用初中教材考察我了之后再来写这句定性评语呢?”万一品老师更是气愤到极点,他激动地对邬校长说道:“你把学生喊来,我现在就到教室里上初中数理化,你自己挑人去听,看我是不是不能胜任?”
     一时间秩序大乱,邬德仁那张黑脸顿时气得发紫,他狠狠地抛出了一句:“现在就这样了,你们有意见下次再提!”说着他赶紧收起桌上的资料夹在腋窝里,生怕被人抢去似的在老师们的大声谴责声中慌里慌张地溜走了。
    这以后关于教师工资晋级的话题邬校长是再也不组织召开专门的会议来宣讲了。若是遇到有老师向他问起,他便推诿说:“我们学校是教育局的直属单位,老师晋级的事由局里统一排队,要问就到局里去问。”
    “到局里问?用什么时间到局里去问?”“我们去了局里会有人接待我们吗?”“局里是哪个领导在分管我们学校老师的晋级工作?他应该告诉我们才对呀!”重重疑团萦绕在云香他们几个老师的心头。谁也无从得到明确答复。,
    过了几天,晋级结果公布了。落榜的是王云香,李小春,万一品,还有一名是教龄刚满三年的董云刚。
    又过了两天,在一次临时召开的教师下班会上,邬校长急匆匆地向老师们宣布:“由于我们是局里的直属单位,局里又给我们追加了一个晋级指标,并且点名是给校长的!”
    “啊!”还没等老师们的一声“啊”字落地,邬校长早已转身跑下楼梯骑上自行车朝校外溜走了。
    “哼!他这个指标来得容易!还是当直属单位的头儿好哇!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嗨!他的级晋来得好轻松啊!考察考核全都免了,指标一到就填姓名,连申报表都不消填得了嘞!”
    “你知道他没填表?人家那是虚晃的一枪!省得你们要去听他的课!”
    “是啊!他的材料肯定是早就伪造好了的,不然的话,上面怎么会凭空给他晋级呢?”
     不管老师们有几多的议论,猜疑,甚至愤怒。尽管邬校长什么学科也拿不起,也不用参与讲课听课评课,无需对他实施任何考察考核程序,只宣布有一个指标能晋一级工资的事实和云香他们不能晋一级工资的事实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这三把火烧过,邬校长在老师们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就可想而知了。

发表于 2014-7-14 14: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小说 凡人小径 39 积怨

本帖最后由 黄义凤 于 2019-2-27 10:21 编辑

       云香对邬校长的积怨早在上学期期末就已经有所萌芽了。那是快放寒假的时候,云香准备到西北部队探亲,邬校长也很爽快地答应过,云香也到教育局开好了探亲证明。邬校长当时只是交代云香要把期末考试工作做完了之后才能离校。在办公室里闲聊的时候,老师们问云香什么时候启程?云香把邬校长对她的要求讲了出来,这里的随军家属多,很多人对于远行到部队探亲的心情都有体会。于是有好几个家属老师建议道:“既然要远行,只把复习课上完就行了,监考、统分、发成绩单可以请人帮忙嘛!”正要去教室上课的她的搭档教数学的林成兰老师听说云香要去部队探亲,也就接过话题热情地说道:“考试期间的管理、考试以后的统分、发放成绩单的事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单科统分的事交给我们语文组的几个人帮忙,你放心,我们不会帮你把分加少的。”教小学四年级语文的李小春也热情地说道。教初中数学的随军家属胡玉珍老师更是热情,她对云香说:“我看了考试安排,你的监考时间正好与我的错开了,我来帮你监考,你就安心去收拾行装,尽早出发吧!春节期间路上来往的人多,迟了车票就不好买了。”另一位随军家属冯秀英老师问云香道:“你知道去火车站的路线吗?这几天农场的战士也有回家去探亲的,我帮你打听一下,看有哪个可以和你同行,如果有便车到武汉或者有熟人同路那就免得你到了武汉再为找火车站浪费时间而着急了。”大家伙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云香心里暖烘烘的。但是她还是有疑虑:“这样做邬校长会同意吗?”“那有什么呀?只要你的工作不空档就行了嘛!”在场的几位老师都这样说。“这只怕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才好。”云香迟疑不决地说道。“你可别说‘商量’的话,他那个人不是好商量的!”万一品老师好心地提醒道。“军属探亲嘛!他应该会支持的!”年轻老师吴锡铭把头歪了一下鬼鬼地说道。
       说归说,做归做。遵守工作纪律是云香的一贯习惯。第一场考试开始了,云香正要去领语文试卷,胡玉珍老师见了责怪云香道:“不是说好了我来代替你的吗?怎么还不放心啦?回去吧!把东西整理一下好出发!”云香这才回到寝室把泡好的衣服被子搬到门前的水泥台上去洗。此时邬校长从这里经过,他见了生气地对云香说道:“现在不是考语文吗?你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呢?”
       “啊!是邬校长啊!我正要跟您郎说呢!胡老师在替我监考,还有......”云香看到校长生气了,顿时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停下正在搓洗的衣服,尽量陪着笑脸应答道。
   “监考是老师的本职工作,怎么能随便叫别人替换的呢?你现在应该去监考,而不是继续在这里洗衣服!”邬校长越说火气越大,居然情不自禁的吼了起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云香已经陪笑脸了,可是邬校长却大发雷霆,这下云香也情绪失控,她一边使劲地在搓衣板上搓衣服,一边也对着邬校长吼道:“我已经跟你说过胡老师帮我监考去了,还有老师愿意帮我阅卷统分发成绩单。他们都不是随便的人。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无组织无纪律!你太不像话了!”邬校长吼叫着走开了,云香流着泪继续在水泥台边洗衣被。
        到了下午,云香来到办公室准备参与改卷。语文组的老师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怕校长啦!我们不怕!我们几个在关键时候帮你把那份工作分担了,也算是关心军属的一点行动嘛!”这时,老姑娘张振秀副校长(因为提了副校长,现在安排她教初一的数学了,后来初一班参加县里统考时,她班上的十八个学生及格以上的只有一人。)正好来到办公室,刚才老师们的议论想必她也听到了,只见她走到云香身边冷峻地说道:“王老师,你要是不听指挥,邬校长不批你的假那就不好办了啊!”云香和很多老师们一样,最见不得她和邬德仁沆瀣一气的做法,现在云香已经来参加改卷了,她还来用这样的话吓唬云香,于是云香也就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他不批我的假我就走不了啦?只怕没地方去,只要有地方好去那我是一定要去的!”张振秀已经是过了三十的老姑娘,眼看又要过年,她心里正不知为心系何方愁了几多。哪里还经得起云香这么一击?前几年,她有心与农场的一位副连级军官交往,可是人家说什么也不同意。现在人家已经升为副营职军官,孩子都一岁多了,她呢?仍然是孤身一人。又有人传言他与邬校长有染,尽管没有被人抓住证据,但那些风凉话她还是听了不少的。例如“邬校长和张副校长失踪一天”的话不就被写到《校务日志》上了吗?虽然这几个字后来被人被用墨汁涂没了,可是那些记在她和老师们的心目中的印象是怎么也抹不去的呀!这些,她和老师们一样,心里清楚得很。此时,云香说过就坐下来改卷,那位张副校长可是在办公桌上伏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恢复常态。
       阅卷工作进行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办公时间,云香就把统分和发放成绩单的事对林成兰老师作了交待,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她把门钥匙交给住在场部的一位初三男生手上,让他放假后住到自己的寝室里来好照看一下。接着他又在邬校长的办公桌上留下一张请假条,这才和约好的一位准备回家探亲的战士搭乘场部开往武汉的便车出发了。
     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开学工作,身为连长的易建军鼓励云香务必在学校开学之前返回。正月十五的下午,云香从部队返回潜江后顾不得回刘市老家看望母亲就直接赶到了学校。第二天清晨上班,发现学校里又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就坐在她的对面。一打听,又是一位随军家属。老家在郧阳山区,叫袁丽红。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现在女儿上小学一年级,儿子在场部上幼儿园。随军前在郧阳老家当民办老师。丈夫比她大八岁。去年提为副营长,今年她就带着两个孩子随军来了。眼下学校已经没有多余的寝室,她丈夫的驻地离这里有上十里路,不过她那当副营长的丈夫那边车子方便,每天都有军用吉普车接送。因为夫妻都在上班,家里就请了一个小保姆。这样回到家里的家务事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那,你的课是怎么安排的呢?”由于都是年轻的军人家属,云香便关心地问。
       “说实话,我们那里是大山区,一所学校才二三十个孩子。有的学校甚至只有几个孩子。一般都只能开到三年级。我住的那个地方临近集镇,规模还算是比较大的,一共五个年级五个班,最多的时候总共才有二十几个孩子,最少的班只有三个。整个学校就由我和另一个老师分上下午轮流值班上课。我到这里的时候,听说这所学校人数最少的班级也是十八个学生,还是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八个班齐全,在这样正规的学校里,我还真不知道该代什么课是好呢!”她看了一下周围,用更小的声音对云香说道,“不过,我爱人已经跟邬校长商量过了,叫我先代小学五个班的图画课,还要把学校的财务工作管起来。听说学校以前的财务工作是你在代管,现在我呢,管财务就是我的主要工作了,图画课嘛,我也不懂,混呗!不过,邬校长说有机会可以帮助我改行,或者到哪个办公室谋个可有可无的办事员做做,我也不着急,到时候再说吧!”
        听到这里,云香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只是“哦”了一声。
       这时来上班的人都陆续走进了办公室。  新年伊始,大伙相见,都会热情地互相问候。在紧张的开学工作之际,人们也向云香打听塞外的独特风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望千里无人烟’。云香你在那里看到的是不是这种景色呀?”李小春问道。
       “哎呀!那里的冬天特别冷。早晨起来要用烧红的火钳横扫下边门缝的冰,不然的话,冻住的门就打不开。开始我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冷,一天上午,我把洗干净的衣服拿到门外往铁丝上一搭,哟!我的手居然粘到衣服上去了!你猜是怎么啦?那是刚刚拧过的湿衣服瞬间结成了冰,这时正好他回来看到了,赶紧告诉我说:‘刚洗过的湿衣服要在屋里用衣架穿好,然后用顶杆顶着拿去外面挂到铁丝上,不然,手会跟着冻坏的!’你看天气这么冷,哪里还敢到外面去欣赏自然风光啊?”云香嬉笑着回答道。
       “那你这二十多天难道每天都呆在家里呀?那还不把人憋坏了啊?”冯老师用四川话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也不是这样。用车方便嘛!经常坐车出去串门,上街,再说,部队里有阅览室,借几本书来,时光不就好打发了吗?他要是在家呀,就教我下象棋。”云香喜滋滋地回答说。
       “难道你就一次都没有单独独到外面走过?”王德香老师刨根问底地问道。
        “走过一次。那天难得天气晴朗,我说想单独到外面的秃山上转一转,他叮嘱我道:‘一定要穿上皮大衣!’我走到山上一看,哎哟!那山上跟路上一样,面上全是碎石子!标准的不毛之地!偶尔也会发现一颗尺把多高的树丛。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尽管我的新棉袄外还加了一件羊皮毛军大衣,向着太阳的一面还算暖和,可是背着太阳的一面却是刺骨的寒冷。风很大,呼呼地向响,我只好不住地旋转着身子,走走退退,退退走走,只爬了一个小山头就回到营地了。”
        “还有什么和我们这里不同的?都说给我们听听吧!”老师们仍然不满足的要求道。
       “啊!那里和我们这个地方比呀,不同的地方还多着呢!那里整个冬天都是冰天雪地的。一般民居都比较矮。上面是平顶,顶上抹的是夹有草段的泥巴,有的干脆就是抹的牛粪。室内上部呈弧形,那形状就像是我们这里的窑门。内空一般有十来平米。我想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窑洞吧!墙体很厚实,是空心的,冬天生火做饭烧炕的余热通过空心墙体给室内保温。所以那里的冬天尽管很冷,最低可达零下三十多度,可是在屋里的人一般只穿一件毛衣就行了。那里人家储藏的煤比我们这里堆在房前屋后的柴禾还要多,人家根本就不往煤里参什么黄泥捏什么煤球,就是把原煤用铁锹直接往火炉里填。最有意思的是那里的树。他们营房前的一排盅子口粗的树据说已经长了二十几年了,这种树不光主干是笔直的,连树枝也是笔直的贴在主干上。若是在野外,主干一律向南倾斜,即使树体歪了,树的主干和枝丫也还都是紧贴在一起朝南的。”
        “哟!这大概就是茅盾在《白杨礼赞》中写的那种白杨树吧!‘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所有的枝丫呢,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是这样的吧?”教初三语文的教导主任李传明终于插话道。
        “咦!您郎怎么说得这么准确呀?”云香惊奇地问李主任道。
        “我教的课本里就有这篇文章啊!唉!可惜我没有机会亲眼看到这种树!”李主任无不遗憾地叹了口气道。
        “我看都应该感到可惜。知道的没有看到;看到了的却又不知道。对等!”惯于幽默的吴锡铭一句话又把大伙逗乐了。
        开学没几天,学校从油田请来一位教英语的女教师。姓郑。这位郑老师来了之后发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副校长张振秀应该找个对象结婚了。
        “是啊!她看上了的别人不满意;别人看上她了的她又不满意。这不,一拖就是三十岁了,对象还没找好。”老师们也都跟着议论起来。
        “都过了三十岁了,还挑什么呀?找不到军官就找个工人嘛!要是再拖下去就只有等机会去做填房了呀!那才真叫老大难了咧!”郑老师十分着急地说。
        “那,你能帮她找一个吗?你在油田接触的人多,看有没有合适的?”教初三数学的随军家属场长夫人焦兰英好意地敦促道。
         “那好哇!我的爱人就在钻井队工作,他们那里未婚青年多,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比较合适的。不过,焦老师啊!你就负责做张副校长的工作吧,叫她再不要挑三拣四了,女人已经过了三十,再要找合适的童男结婚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啊!”郑老师一副非把事情办成不可的的语气说得焦老师直点头。在场的人也都跟着说道:“郑老师,这回就看你这个月下老的了啊!”
        郑老师的速度也确实快。三月八号那天,郑老师真的就给张振秀领来了一名矮小个的男青年,老家在河南,是中原油田转到江汉油田参加汇战的井下操作工。比张振秀小两岁。可能是郑老师和焦老师的工作做得到位吧!这回双方倒是一拍即合,不几天就谈到结婚事宜上去了。婚期定在四月二十八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日。那天晚上,张振秀亲自下厨,请农场的场长和政委两家四口、学校的邬校长以及还没有与邬德仁和张振秀翻脸的几位老师总计十来人在张振秀的寝室里整了一大桌酒席,算是正式结婚。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了。场长和政委两家四口起身告辞。临走时,场长夫人焦兰英老师不禁问袁丽红道:“你爱人队里的车什么时候来接你?要不就叫农场的车送你一下?”袁丽红拍了拍怀中吃奶的孩子回答道:“谢谢!不用了。我爱人今天把车开到武汉去了。家里有保姆带着女儿,我们说好今晚就在这里玩一下闹洞房的,邬校长说他一个男同志骑车回去比我方便些,今晚他就把寝室腾给我们娘儿俩住的。”
        见袁丽红这样说,焦老师他们便告辞道:“那也好,你们年轻人今晚应该在这里闹一下,我们就不奉陪了,啊!”等他们四人走后,有几个小青年也随后走了。屋里只剩下张振秀夫妇,邬校长,袁丽红,吴震容和董云刚。他们几个在张振秀的寝室里打了一会扑克(这在校园里是破例的),袁丽红见儿子已经沉沉地睡着,她只得委婉地提醒邬校长道:“邬校长,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还有那么远的路,还是早点回去吧!”
       邬校长笑了笑似乎想起来了,于是抱歉地回答说:“哎哟!你的儿子睡着了,好!我这就把钥匙给你,好让你把儿子放到床上睡觉去!”邬校长说着赶忙从裤腰上取下一串钥匙从中卸下一匹交到袁丽红手里。就在这时,董云刚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道:“我也像要睡觉了。”于是袁丽红,吴震容,邬德仁也都同时告辞,。走到门口,邬校长去开自行车锁,吴震容在一旁又幽默了一句:“邬校长,你可不能走到半路上又转回来了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就是违法行为喋!”一句笑话说得旁边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了。笑声顿时划破了沉寂的夜空。很快,他们各自回家,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鲜红的太阳照得青草尖上的露珠晶莹散烁。吃过早饭,身怀六甲的云香拖着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走进办公室。这时老师们也陆陆续续地赶来上班。只见吴锡铭走到云香跟前做了个鬼脸低声说道:“快去看戏哟!”云香没有参加张振秀的婚宴,根本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还以为是农场里又有哪个慰问团来演戏了呢!心直口快的云香欣喜地问:“在哪里?是豫剧?曲剧?还是潜江花鼓戏?”“你一出办公室不就知道啦?就在寝室里。”吴锡铭仍然小声地怪笑着说。云香不解地走出办公室,朝住宿区走去。刚走到水杉林边,就听到邬校长的寝室里传来嘶哑的哭闹声和幼儿的尖叫声。云香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只见披头散发的袁丽红哭泣着用左肘抱着儿子,左手紧攥着邬德仁的衣襟,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斧头在那里推搡。邬德仁被挤在那扇新门边,脸色紫红的他完全处于一种防御状态:只见他不时地弓着腰,似乎在努力地保护自己的要害部位。同时,他的右手竭力想拨开袁丽红攥着他的衣襟的左手,又怕用力过猛伤害到对方抱着的孩子。左手擎着袁丽红那只握着斧头的右手,尽量不让斧头伤及自己的身体,尤其是那关键部位。所以他总是把屁股往后翘,让身体的中间部位尽可能的离袁丽红远一些。此时仍然不明就里的云香赶紧走上前去劝架道:“袁老师,有话好说,何必这样呢?你看,你把孩子吓着了!”伤心而又气愤的袁丽红一边继续和邬德仁撕扯,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向云香哭诉道:“王老师你不知道啊!这狗杂种太欺负人了!”脸色青紫的邬德仁只是无奈的看了云香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见袁丽红仍不肯松手,已有身孕的云香只得走到袁丽红和邬德仁中间问道:“袁老师,你看,我这个样子来改交,你就不怕不小心伤到了我吗?”此时袁丽红一愣,情不自禁地往后一退,就在这一瞬间,邬德仁赶紧乘势冲出门去,匆忙踩上自行车从老师寝室旁边的那条碎石路溜到公路上去了。见邬德仁已经溜走,袁丽红抱着儿子还在伤心地哭着。云香只好劝说道:“袁老师,算了,今天你的那节课我来代。别班的课今天就别去上了,我来跟他们说。你回去休息一下,把情绪调整好了再来补,行吗?”
        听了云香的话,袁丽红用嘶哑的声音对云香说道:“王老师,这个学校的课我只怕是上不成了的,那个坏蛋太可恶了。他欺负我呀!”
        云香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还以为是邬校长许诺帮袁丽红转行的事得了好处事没办成,袁丽红也是要跟着丈夫随军走的人了,于是故意到学校来放起身炮的呢!心里还有些为邬校长打抱不平。但是看到眼前袁丽红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劝抚袁丽红,直到袁丽红抱着已经平静的儿子走出邬校长的寝室肯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待云香劝走袁丽红之后又慢慢腾腾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是人声鼎沸。
       “哎呀!这回邬德仁是当不成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校长的啦!”吴锡铭大声地说笑道。
       “校长?只怕是在这里当老师也当不成了啊!破坏军婚!那是要判刑的!”万一品老师悻悻地说了一句。
        “袁丽红的爱人刚刚调走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比她丈夫小八岁,人又长得漂亮,她丈夫就是对她不放心,这下弄了个这样的事,就算她自己说‘算了’,只怕他丈夫都不会依的。”知道内情的冯老师歪着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都在说些什么呀?这么热闹!”刚迈进办公室的云香望着大伙无比兴奋的样子不解地问。
         住在云香隔壁的李小春扯了扯云香的衣襟示意她坐下来,并且告诉云香事情的原委。
         李小春讲着讲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这才叫乐极生悲咧!你看他和张振秀,和刘红兰,还有曾晓云,谁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关系呀?只是都没有被人抓住把柄,这下袁丽红可是把他给戳穿了!”
        “袁丽红就因为改行不成就直接用这种话去刺激他吗?”云香大惑不解地问。
       “看你!怎么一下子成了一个木瓜脑袋?邬德仁昨天夜里骑车走了之后又回转来开门摸到袁丽红的床上去了。袁丽红不从,揪住他那玩意儿把白色物体都挤到邬德仁的短裤上去了!”李小春说着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是吗!邬德仁的胆也太大了!你说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我就住在他的后面,怎么就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呢?”云香吃惊地问。
       “前排和后排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加上你现在一个人睡得安稳,不像我半夜还要起来伺候孩子。所以前面发生的事你睡着了当然就听不到了,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了的。当时我正在给丫头端尿,听到前面邬德仁的寝室里闹哄哄的,走到窗户跟前一看,原来农场的场长、政委都来了。他们过来把袁丽红母子俩接到农场招待所里住去了,邬德仁也没有再回家去住。真是看不出,袁丽红也够狠的!她把邬德仁那条沾有白色物体的短裤也带走了,这个细节农场的领导不知道,只是出面做袁丽红的工作,希望能‘私了’。袁丽红口头上答应第二天照常上班,邬德仁这才敢睡觉。今天早晨来上班的时候,袁丽红抱着孩子来到学校,农场的领导和邬德仁都以为她是‘照常上班’来的,哪晓得她到了学校竟然直奔邬德仁的寝室闯了进去。这就是吴锡铭所说的‘戏’,也就是你看到的场面,哪个在要你去改什么交啊?就是要教邬德仁这个贪心不足的坏蛋当众出丑才好呢!”
        听了李小春的叙述,云香这才明白事情的真相。现在一想还真有些后怕,刚才真的不该去改交。万一已经被激怒的袁丽红失去理智,让那把生了锈的斧头误伤到云香的身上,那可就是后悔莫及的事情了呢!就在大伙在办公室里高声议论的时候,只见农场办公室的王主任走上来把李传明主任喊出办公室小声耳语了几句,李传明主任这才笑着慢条斯理地招呼老师们道:“好啦!老师们!今天学校出了点特殊情况,现在需要请老师们继续手头上的工作,该上课的去上课,该办公的就办公。别的话留着空下来的时候该说的时候再去说!好吧!该打铃了,我要打铃去了啊!”
        随着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呼”的一下涌进了教室。有课的老师又夹上课本备课本作业本相继走出办公室直奔自己任教的课堂。留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都纷纷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钢笔备课本,备课的备课,改作业的改作业去了。眼前的一切似乎一下子又都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发表于 2014-7-14 19:54:4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小说 凡人小径 40 白丁校长终获刑

本帖最后由 黄义凤 于 2014-7-14 19:56 编辑

        第二天上午,县教育局的刘大文局长、葛弘云股长一行五人来到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看望老师。在相互问候之后,刘局长明确地对老师们说:“老师们,现在情况特殊,学校的全面工作暂时由李传明主任主持。希望老师们能积极配合。”刘局长说着还用眼睛瞟了王云香和李小春一眼。又点着几位在这里工作时间较长的老师的名字,叫他们多支持李主任,把本学期剩下的两个月的工作做好,之后就挥手告辞了。
       这五个人一走,办公室内就又议论开了:“哟!怎么没说张振秀啊?张副校长也被免了吗?领导到底是领导,能够洞察出他们是一丘之貉!”“你们也别高兴过早,邬德仁有的是主意!”“都这样了,他还想怎么翻身?”“他呀!教书没本事,想歪点子拉关系有的是本事!”“是啊!那也说不定。”大伙唧唧喳喳的,也没议论出个什么结果,只是与邬德仁积怨已久的人的心却又悬起来了。
        过了两天,葛股长带着另一名案件办理人员又来到学校,张振秀在寝室里招待他们用午餐。这时,在一旁看得真切的王云香、李小春、贾明德夫妇、万一品夫妇这下可急了,于是聚到一起小声嘀咕道:“这张振秀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来调查,居然在张振秀的屋里吃饭,有了这种亲密的接触,还指望他们能查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来吗?”
        这时葛股长正好出来到水龙头边洗手准备吃饭,急性子的云香忍不住喊着葛股长说:“葛股长。别看张振秀会和领导处理关系,她和老师们的关系处理得都很僵咧!”“是啊!她和邬德仁其实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她怎么会如实地向上级反映情况呢?”“谁知道她和邬德仁到底是什么关系哟?”在场的几个老师和前排贴在后窗的老师们都跟着大声抗议起来。没想到洗完手的葛股长听了竟然直起身朝老师们发起脾气来:“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们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们怎么就知道领导的观点是向着邬德仁的呢?再说张振秀她什么也没有说呀?你们这样武断,我们当领导的还怎么作工作呢?”见葛股长发起了脾气,前排贴在后窗的和围过来的一些老师也就只好忍气吞声地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农场食堂过早的时候,老师们坐在餐桌上,听到场长夫人焦兰英老师正在说:“袁丽红也不是个什么纯洁的人。他丈夫比她大八岁,人又长得丑,要不是个军官,袁丽红是怎么也不会答应嫁给他的。现在最叫袁丽红失望的是她的那一双儿女也长得像他那个丑老头子,这样袁丽红就更不喜欢那个丑老头子了。听说她在老家也有过这种风流韵事......”
        “厂长夫人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看来邬德仁的事如果没有强大的攻势介入那就要大事化小了!”善于判断的万一品老师对坐在一起的王云香、贾明德及几个小青年用更小的声音道。
       “看来和上级把关系搞好还是蛮有用的咧!在这关键时刻领导的话可是一句顶一万句哟!”好开玩笑的吴锡铭歪了歪嘴巴说。
      “那怎么会呢?破坏军婚都是要判刑的,他一个小规模学校的校长未必就比法律都很吧!”稚气的董云刚说出的话又把大伙逗笑了。
       这顿早餐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学校的办公室里就更不例外了。与往日不同的是袁丽红已经不来上班,张振秀请假到河南认亲补办婚礼去了,据说她正在活动准备往油田那边调动,暂时也不来上班了。这样,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议论的话题就更多声音也更大了。
      “哎!说邬德仁在部队任团职干部的哥哥也特地回来出面调解了。”
      “邬德仁的老婆提出要跟他离婚咧!”
      “她提出离婚?一个没有固定收入的农村妇女能带得了三个孩子吗?带着三个孩子改嫁也是件难事啊!他老婆放出这话也不过是想给警方施加压力,为邬德仁捞个重罪轻判罢了!”
       议论归议论,至于事态究竟朝哪个方向发展,也没人能说过所以然。
       过了几天,来食堂就餐的多了两个陌生军人。有知道内情的说那是袁丽红丈夫单位来的人,是专门前来调查那事的。学校里已经有人被召去参加过调查座谈会了。
        又过了几天,有消息传来,说邬德仁被定为破坏军婚、强奸未遂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结案后,也没再听到说她老婆要跟他离婚的话了。判刑后的邬德仁被关押在潜江县城的看守所里。为了证实事情的真伪,从浙江前来学校探亲的老师家属刘连长专程跑到潜江看守所看了个究竟。因为邬德仁不认识刘连长,不会引起难堪。刘连长与有关方面联系好,假装成进去巡视的警察,与被关在铁窗内的邬德仁对视了一下。据说当时穿着号衣的邬德仁脸色蜡黄,神情沮丧。根本不想见到铁窗以外的任何人。看来对于今天这个结局,邬德仁是完全没有估计到的。从前年七月一日接到武空农场子弟学校的校长任命书到今年四月二十九日被袁丽红揪住把柄然后被送进看守所为止,总共才二十二个月,不到两年时间!就把自己送进监狱里区了。也是由于他和老师们积怨太多也太深,虽然他这回动用的关系不少,还把他那在部队当团长的大哥也叫回来了耽搁了好几天时间。但还是没有能挽回被判刑劳教关进监狱的凄凉结局,现在他纵然有一千个不甘心一万个不答应又能有多少回天之力呢?只能怪他自己的罪孽太深。校长当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这件事也似乎在告诉世人:为人不可多作恶呢!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被判六年有期徒刑的邬德仁被送进沙洋劳改农场(就在武空农场西边)进行劳动改造,张震秀请假随夫去了河南,袁丽红跟着已经调到武汉了的丈夫随军到武汉去了,学校的工作在李传明主任的温和指导下正常进行着,直到放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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