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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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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31 22:5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扁豆的身躯来回攀沿,不几天,浓稠的翠绿堆积丰盛起来,站在家门前,已经没有空隙可以让二丫看过那边的菜地。在篱笆这块站立的国土上,扁豆是无可争议的君王。
   既然有君王,那王后是少不了的吧。想到这里,二丫就抿着嘴笑了。可惜人和植物是不能婚配的,不然我去做这个高贵的王后。
   二丫很快就找到了王后。鲜嫩的葱绿里开出来几朵莹莹的蓝,小小的凹陷处却是热烈的紫红。牵牛花开了!二丫走近了俯身细看,眼波盈盈的喜悦里是牵牛花惊艳的倒影。
   牵牛花纤细的花藤和扁豆壮硕的藤纠结缠绕,花朵犹如明媚的浅笑,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王后。
   真美啊,二丫的心里轻轻叹息起来,我要生个女儿,生个像牵牛花一样美丽可爱的女儿。


   入夜,小村里只有一只不识时务的狗不紧不慢地叫着。偶尔传来左邻右舍的木门掩合的声音。近处的篱笆,远点的村落和树影,在月色里渐渐融化,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轮廓。
   二丫慵懒地靠在小彬身上,任男人把今天的收获塞进她的衣兜。
      “多少?”
  “五百。”
  “累吗?”
  “不累。”
  “嗯,别累着了。还有,开车要仔细,一定要仔细。”
  “知道。为了老婆大人和儿子,我不会让自己有半点差错的。”
  “喂!小彬,可是,可是我好想生个女儿,生个牵牛花一样美丽可爱的女儿。”
  “那好吧,先生女儿,再生儿子。”
   看着小彬怜爱的笑容,二丫轻轻地捶了他的后背一下:“你呀,就惦记生儿子。”
   两个人反复推算着孩子出生的日期,应该在立春前后。迎春而来的宝宝,无疑也是快乐的理由。
   买这台中巴车花去了家里几年的积蓄,还欠下了一些债。不过还好,小彬每天都能带回来一笔可观的收入,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还清了。妈妈总说二丫“这个不知愁的孩子”。的确,虽然家里负债,还很清贫 ,但是在二丫的眼里,这样的日子,舒缓而又甜蜜。


      又是一个黄昏,硕大的夕阳挂在村西的树桠上。扁豆骄傲地举起了一串一串饱满的果实,牵牛花开得更加欢喜妩媚 。村子东面的稻田里,大块大块方正结实的金黄。远远看见小彬的摩托车飞奔回来,二丫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甜蜜的笑容。
   停好车,摘下头盔,小彬今天的笑容特别开朗。还有一点诡异让二丫敏感地抓到:“嘿,笑成这幅怪模样!有什么事快说!”
   小彬一脸神气,蹦跳着来到二丫的身边,一把就搂住了:“老婆,大喜事,你猜。”
   当然,二丫怎么猜都没有猜到。看着她要着急了,小彬才欢喜地说:“刚刚,我把我们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二丫开心得想要跳起来。
   小彬赶紧把她稳住:“别跳,你怀着呢。”
    那天,家里的钱不到一千元。
    那天,两个人感觉到自己富有得不行。
    那天,两个人开心得像孩子,说了好多好多憧憬未来的话 。
    那天,未来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


   淘米的时候,水龙头里的水越来越凉 ,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扁豆和牵牛花只剩下枯枯瘦瘦的藤蔓,北风从篱笆的空隙里穿过去,把它们零落的败叶带起,抛起,再抛起,再丢落。
   冬天来了,二丫不再理会篱笆上的国王和王后,她开始期待雪,一场纯美动人的雪。她开心地想象着最初的雪,纷飞的雪花和没有一个脚印的雪原。
   有过堂风从房子的后门拥挤而来,二丫赶紧避让,站到大门旁边的避风处,微笑地看着远处的路,小彬每天回来的路。
   腹部传来一些轻微的疼痛,二丫搭上手轻轻地抚摸。五个多月了,小宝贝,你耐心点。轻轻喝下去一口暖暖的白开水,二丫感觉刚喝下的水直接从下体流了出来,暖暖地滑过大腿内侧。她有些惊讶,不明就里,踱步回到房间检查。内裤里是黏黏的血,殷红,触目惊心。
   慌乱让二丫虚弱得像风里的一片小小叶子,她跌坐在沙发上,身上找不到一丝力气。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她想跑去找小彬,想去找妈妈,或者把他们叫回来。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听着胸腔里心跳有如擂鼓,呼吸声也粗重得像牛喘。
   “二丫!”妈妈慈爱的声音天籁一样传来。二丫的慌乱一下就不见了影儿,安静地闭上眼,嘴角露出了恬静的微笑,剩下的只是疲倦。


   二丫朦胧里听见妈妈惊呼起来,然后是邻居们焦急的说话声,再然后是小彬在叫她的名字。这好好的着什么急呢,二丫觉得很好笑。
   不用看都知道是小彬抱起了她,这个怀抱太熟悉了。接着是沉重的关车门声,汽车点火的声音,然后,二丫就觉得小彬抱着她飞了起来,像结婚之前那个奇幻的梦,小彬带着她,在阳光和春风里,飞过山峦,飞过草原,飞过海。她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柔纱一样的白云。
   二丫醒过来,小彬就坐在他的床前。焦虑让这个男人的脸崩得紧紧的,像被霜打过的扁豆,失去了张扬的神气。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说话:“......怀的是双胞胎,所以胎盘面积过大,造成胎盘前置。这是比较严重的情况。只有在孕妇安全的情况下保胎,尽量让胎儿接近足月。否则,建议随时终止妊娠,以保证大人安全......”
   

   两天后他们出院回了家,一切又恢复了以前的宁静。二丫又坐在门口晒起了太阳。菜地里,小白菜,蒜苗还有莴苣鲜嫩地生长着,还有阳光,都给这个萧瑟的季节带来一些昂扬的活力。
   一想到肚子竟然有两个宝宝,二丫就会骄傲地开心起来。人们说,爱一个男人,就给他生孩子。而我一下就给小彬生两个孩子,是不是我的爱比别人多了一倍?那小彬是不是也会比别人的幸福多一倍呢?一边给未出生的孩子织着毛衣,一边缩起脖子差点乐出声来。二丫不好意思地两边看看,邻居们各自忙碌着没有看她。
   一切都很安稳。那次可怕的出血事件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医生的话也可能只是耸人听闻,即便不是,二丫也不会担心,要来就来,来了再说,没来就没有必要担惊受怕。
  春天已经不再遥远,再过两个月,下过几场雪,立春就要到来。立春,想到立春,二丫的心快速地跳荡了几下。


  北风开始肆虐,把树压得都要弯折到地了还不肯放开。倘若后门不曾紧闭,冷不防便会“啪”一声脆响猛地洞开,北风“呼”地冲过来,将前面的大门大力地摔合到门框上,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响。二丫不免捂着胸口惊吓不已。回过神来发现不过就是风,又不免觉得好笑。
  那天风透骨地寒,阴阴的天沉沉地压下来,天地一片昏暗。到了晚上,无穷无尽的北风有如万匹惊马奔涌而来又奔突而去,窗门咯咯作响,躺在床上都能感到墙壁的震颤 。二丫蜷缩在小彬的怀里睡梦正酣。
  二丫做了个梦,梦见扁豆顺着篱笆爬到了香樟树上,牵牛花攀附着扁豆的枝蔓,开出了碧蓝或紫红的花,有两只蜜蜂嗡嗡地争抢着一朵花的开采权互不相让,推搡间撞到了一只路过的蝴蝶,蝴蝶扑闪着白色的翅膀惊慌逃离。二丫不由得大笑起来。这一笑,大腿处又有了湿热的感觉,仿佛当天出血。她不由得惊叫出声,猛地醒来。
  小彬被她惊醒,紧张地问:“二丫,你怎么啦?”
  “好像又出血。”
  “啊!赶紧看看。”
  “湿湿的,不是血,是什么啊?”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啊!”
  “怎么啦?怎么啦二丫?”
  “疼,肚子,好疼......”
  

  妈妈很快就赶过来了。说这是羊水破了,只怕要早产。掐指算算,七个月才多一点,严重不足月啊,孩子能不能成活就看造化了。
  二丫忍着疼痛说:“妈妈,我要孩子,我要我们的孩子,我要......”
“救护车来了”,小彬疾步进门。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紧跟进来。
  二丫被匆忙有序地抬出了门,天上黑乎乎的,不见星也不见月,只有风,只有巨浪一样的北风 。村口处,救护车的灯光,仿佛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光明。


  医院的走廊上,二丫躺在手推车上。楼顶的灯一盏一盏快速掠过头顶的视线,车轱辘在地板上急促地响。小彬俯下身子亦步亦趋。他紧握住二丫的手,不停声地说话:“不怕,二丫不怕,一定不要怕,很快就好了,你和孩子都会很好......”二丫忍着剧痛,使劲挤出一个笑容:“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妈妈也不要担心。”
  妈妈紧赶也跟不上手推车,听到二丫的说话,哽咽起来,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吱呀”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小彬的手放开来。二丫慌乱起来,使劲仰起头,看着他汗津津的脸。小彬赶紧做出一个镇定的微笑,等到手术室的门哐地合拢,他的肩头急剧地耸动起来,二丫这个女人所有的好呼啦啦地涌上心头,心疼和担忧让他止不住眼泪奔涌,他赶紧转身对着锃亮的墙砖。
  

  护士温和的安慰让二丫的慌乱减轻了不少。做了麻醉后不久,疼痛也很快消失。只露出眼睛的医护人员紧张忙碌着。二丫的身子感觉不到什么,竟然就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医护人员的忙碌其实和自己是不相干的,生孩子的好像不是她自己,她只是个来参观的人。
  于是她开始想小彬,想妈妈,想家。想着这些,她就觉得幸福,她的嘴角又开始轻扬。
  后来思绪回到手术室,她就开始担心了,孩子没足月,没足月可千万不要有事,老天保佑啊,一定要保佑我的孩子。还有,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要漂漂亮亮的,一定不要丑啊。
“出来了一个。”护士的声音。
  二丫激动地仔细聆听,只听到稚嫩的“唔唔”声。这是我的宝贝吗?是我的宝贝吗?
  医生:“赶紧送温箱。”
  二丫看不到,只看到护士的背影匆匆离去。
  第二个孩子也是这样。
  抬下手术台的时候,护士告诉她两个都是女孩。二丫虚弱地笑了:“她们好不好?”护士说:“不算太好,但医院的设备相当先进,应该不会有事。”二丫从护士的眼睛里看不到更多的保证,她的心悬了起来。
  (待续)
发表于 2013-3-31 22: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病床上的二丫睡得难受了,欠身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儿从窗户的上沿斜斜地飘落到窗户的下沿,密密麻麻,有如蚊蝇。下雪了!二丫往下看,草坪和过道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绿绿的草色和圆圆的鹅卵石已经模糊不清。来往的人们侧着身子把脸避着风雪急急地行进。
  对面楼层下有数十株梅树,枯瘦的虬枝上,红梅有如一串串小火苗迎着风雪燃烧着。这个严冬里最热烈的语言打动了二丫,她咬着牙坐了起来。
  小彬刚刚走进病房的门,赶紧跑过来搀扶:“你还是躺着休息吧,身子疼就别起来。”
  二丫低着头找鞋子:“我要看孩子,再看不到孩子我要疯了。”


  在小彬的搀扶下,二丫艰难地挪到了ICU病房的门口。小彬把手往里面指着说:“在那边的温箱里。”
  二丫把脸贴在玻璃上,里面的物事和外面的倒影纷乱交错,怎么也看不清楚。二丫说:“不行,看不见,我进去看。”
  小彬拉着她的衣袖说:“这里可是重症监护室,谁也不让进的。孩子也不让抱出来,怕感染。”
  二丫不甘心,又把脸往玻璃贴过去,这次她看到了自己大大的慌乱的眼睛。突然她就想到了村子里的那头母牛,每次“呣呣”呼唤小牛的时候,竟然和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二丫拿两只手遮住了眼角的光亮,终于看到了里面,看到了温箱,还有温箱边上陌生的监控仪器。只是孩子却始终没有看到。
  “看到了吗?”
  “没呢,只看到温箱,看不到孩子。”
  “看不到你就回去休息吧。”
  “不行,我得多看一会。”
  “你看多久也看不到啊。”
  “看不到也要看。”


  又是两天过去了。二丫可以下床慢慢走动了,她一有点精神就挨到ICU病房去隔着玻璃盯着里面看。
  小彬这两天一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心事,又似乎没有。
  二丫无意间几次发现妈妈紧锁着眉头,仿佛把一生的愁苦都挂在了脸上。二丫担心地问她,她摇着头怎么都不肯说。
  二丫于是抓着小彬问,不依不饶地问;“你和妈妈到底怎么啦?”
  小彬只好说了,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这两天就在到处借钱。
“家里两万多块就这几天花没啦?”,二丫吃惊地说。
“是的,两个孩子在重症监护室,温箱费,医疗费还有仪器监控的费用,每天得差不多四千,再加上你的,这每天怎么也得四千五。”
  “天哪,一天就得四千五!”
  “是的。”
  “那,你这几天借了多少了?”
  “三万多,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一次交个三五千的一天就没有了,医生这几天催费催得紧。”
  “家里亲戚朋友都不宽裕,难为他们了。那,孩子们还要在重症监护室里治疗多久呢?”
  “医生说这没个准。”
  “总有个大概的时间吧。”
  “医生说看我们孩子的样子最少还得两个星期,要恢复得慢,一个月也说不定。”
  “这么久!那不是还得十多万才能治疗得下来?”
  “是的,是得这么多。”
  “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呢?”
  “唉!”妈妈长叹一声,背过身去。
  小彬的回答一点底气也没有:“这个,这剩下的钱,我会想出办法的。”


  行走在生活里的人,是幸福的;奔波在生计里的人,是辛苦的;困顿在生路上的人,他们找不到方向。
  为了节省开支,二丫出了院,在附近找了个简陋的地方住下来。每天,小彬就出去找钱,找回来的钱越来越少,根本赶不上医院的开销。每天,二丫就踏着积雪去医院隔着玻璃瞅着那温箱,瞅够了就去问医生。
  医生说孩子得饮食和体温都正常了才能出院,那个宝宝恢复得还好,贝贝却还在危险期, 看情况还得一段不短的时间。
  每次回答完二丫的询问,医生就会把话题转到医疗费上来,开始还很温和委婉,后来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了责备的意味。
  每次二丫就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失了尊敬。等医生把话说完,才敢抬起头,使劲抿着嘴挤出点哭一样的笑意,表示完全接受。也说不出话,就再次低下头离开。
  每次二丫离开医院,都要去梅花那儿站立良久。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失血苍白,她需要这些坚强热烈的花儿感染她,让她高压下的心脏有搏动的力量。


  小彬以中巴车做抵押借来几万块高利贷,还了医院的欠费,所剩实在可怜。这个家里的潜力已经挖尽掏空,当前的处境已经是山穷水尽。
  在沉重的气氛下,一家人作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带孩子出院回家。做出这样的决定,每个人的心里都听到了血滴落的脆响。
  因为是自动放弃治疗出院,医生让他们签下了很多免责的条款,然后把孩子交到他们手上。
  二丫把脸在宝宝的脸上贴一贴,又在贝贝的脸上贴一贴,终于控制不住泪雨滂沱,抽泣起来。
  妈妈一把搂住贝贝,老泪纵横,小声哭叫起来:“我的儿啊,你们可一定要活下去呀......”
  小彬搂着二丫的肩头,胡子拉碴的下巴不停地抽搐,良久才说出来:“我们回家吧。”
  是的,回家。宝宝,贝贝,我们回家,回你们不曾回过的家,回我们的家。


  年关将近,立春也快到来,冬意却依然浓厚。
  每家门口到菜地的积雪上都踩出好多坑坑洼洼脏脏的脚印。幸福的辛劳的痛苦的人,都离不开食物的滋养。宝宝和贝贝也是。
  菜地里的大白菜,都顶着小小的一堆残雪静立着,像高举着冰凉的顺从等待它们的宿命。
  二丫发现,原来,有脚印的雪地才是人间烟火,没有脚印的雪地只是洁白的荒漠。
  开了空调,房子里温暖如春。二丫给宝宝喂奶,宝宝吃得让人挺安心。她砸吧着嘴咕噜噜吞咽着,两只手还举起来笨拙地抓来抓去,脸色红润得像雪地里的梅花。
  贝贝吃得就太让人揪心了,乌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然后就是有气无力的哭,微弱暗哑的哭声比她的呼吸声大不了多少。贝贝虚弱得像火柴熄灭后那缕细细的青烟,一口气都能吹散。


  立春了。寒冷和萧索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人们还裹着粽子一样厚厚的冬衣。树木依然光秃枯瘦 。向南的禾场有弱弱的阳光洒下来,残雪基本已经消融,到处是湿湿冷冷的泥泞。向北阴暗处,厚厚的积雪还随处可见,它们静静地俯卧在地上或者树根旁或者瓦砾堆上,森冷地看着人间。
  菜地上的大白菜,早先收割了菜叶的,便只剩下一片薄薄的苍白贴在地上。现在又蓬勃地生长出纤细柔嫩的茎,在弱弱的阳光里青葱水嫩。而且,在细茎的顶端,绽开出一点点鹅黄的花!在料峭的春寒里抖擞着它们小小的精神。
  洁白如玉的玉兰还早,千娇百媚的桃花也还不见踪影。二丫确认这些普通的菜薹,才是真正的迎春花。它们正当立春的时节开放。
  那天,小彬推开家里的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空调呼呼地响着,取暖器也红旺旺地开着。宝宝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学语,小手在被子上抓来抓去。二丫蜷缩着身子安静地睡着,她的胸前搂着厚厚的被子,除了宝宝身上的被子,看来家里其他的被子都被她掖在了怀里。
  小彬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他疼爱地看看宝宝,嘟起嘴朝着她掀了几下下巴。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到二丫的面前。
  他脸上的笑意马上就变得僵硬了。眼前的二丫一片凌乱。凌乱的被子,凌乱的头发,凌乱的眼神,凌乱的泪水,甚至,连嘴唇和胳膊都在凌乱地抖。
  小彬俯身扒开被子,贝贝乌青的脸贴在二丫的怀里已经失去了生气,一摸,触手冰凉。那种绝望的冰凉从指尖迅速地传到了他的心里,腿一软,瘫倒在床前。


  失去了贝贝,这个春节找不到一点快乐。小彬春运忙,每天早出晚归地忙碌着。二丫也每天早早起来安置家里的早餐,照顾宝宝,晚上做好饭菜等小彬回来。
  人活在世界上,除非有所依赖,再除非放弃生活,否则你都要干活,都要吃饭。那些伤痛和背负,就像阴暗处的积雪,总会有风化溶解的一天。
  生活,给你多少伤痛的理由,也会还你多少快乐的契机。
  那天晚上,小彬说春节挣到的钱把高利贷还了,剩下亲友的债就轻松多了。二丫漠然地点点头。突然,摇篮里的宝宝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这一声稚嫩清脆的呼唤一下就冲开了二丫心里堆积的沉闷,她猛地回头去看宝宝,脸上和眼里都露出了明亮的惊喜。
  “宝宝会叫妈妈了!”小彬拉过来二丫的肩头,两个人对视着,微笑着,然后搂在一起,任泪水潸然而下。
  外面,柳树的枝条柔软起来了,淡淡地染上了一层新绿,桃树瘦瘦的枝头著上了点点嫣红,有呢喃的燕子从窗前掠过。
  挣过了寒冬,温暖的春意终于回来。

                           
                                  后记
  很多人拿青松翠柏激励自己,很多人拿梅兰竹菊勉励自己,也有很多人拿奶牛或者石灰或者林林总总的物事来宣扬人性。我一直不以为然。那些物事经历的状态,只是它们存活的需要,或者是人对它们的价值的提炼和索取,而已。
  我想,伟大坚韧闪光的人性,只有在人的身上才能彰显出来。不必去无关疼痒的物事上考究。只须去看我们的父辈,我们的左邻右舍,还有街道上熙熙攘攘陌生的人 ,他们无不在告诉我们活着的道理:好好地活,挣扎着也要去创造快乐。


  也有很多人选择拿花朵来形容女人。我常想,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岂只是一点娇媚和欢娱。如果让我选,我宁可选大白菜。大白菜经历风霜雨雪,成长得丰腴了,就成了菜,滋养了我们的生命。青葱被收割尽,还要挣扎着生长出菜薹,继续为我们的生命做奉献。还要开出淡雅的花,留下小小的籽。


发表于 2013-4-1 09:5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朋友带来如此清新的大作让我们欣赏!拜读了!
此文以看似平缓的语调叙事,在整个叙事过程中情景交融,令人不得不佩服朋友文笔的老道。
还有一些语句尽显朋友对生活细心的观察,充满了哲理。所以精华共赏了!
发表于 2013-4-1 10: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再读,本来就是一对小夫妻生儿育女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却被朋友写得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在故事的情节的构思上可谓匠心独运。再赞一个!
发表于 2013-4-1 10: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给你多少伤痛的理由,也会还你多少快乐的契机。
这个故事的哲理性很强,无不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只要好好的活着,就会在逆境中创造幸福和快乐!
发表于 2013-4-1 10: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醉月儿(梅子) 发表于 2013-4-1 10:04
生活,给你多少伤痛的理由,也会还你多少快乐的契机。
这个故事的哲理性很强,无不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 ...

梅子说得太对了
发表于 2013-4-1 17:19: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严重欣赏偶兄弟的好文!
发表于 2013-4-1 17:4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的迎春虽姗姗来迟,但来的正当时,来的不同凡响。
叙事洗练,对白简洁,尤喜楼主对动词的锤炼和巧用,生动传神!环境、景物的渲染也恰到好处。
感谢扁豆花,感谢二丫!
发表于 2013-4-1 19: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梅花朵朵香 发表于 2013-4-1 09:56
感谢朋友带来如此清新的大作让我们欣赏!拜读了!
此文以看似平缓的语调叙事,在整个叙事过程中情景交融, ...

谢谢版主如此抬举,很开心!
发表于 2013-4-1 19: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梅花朵朵香 发表于 2013-4-1 10:00
再读,本来就是一对小夫妻生儿育女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却被朋友写得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在故事的情节的构思 ...

有点惭愧了。
发表于 2013-4-1 19:2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醉月儿(梅子) 发表于 2013-4-1 10:04
生活,给你多少伤痛的理由,也会还你多少快乐的契机。
这个故事的哲理性很强,无不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 ...

两位版主的赞许,实在让人很高兴!
发表于 2013-4-1 19:25:25 | 显示全部楼层
黑枫郎 发表于 2013-4-1 17:19
严重欣赏偶兄弟的好文!

人生何处不相逢,是兄弟,总有干杯的时候!
发表于 2013-4-1 19:26: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与月有约 发表于 2013-4-1 17:49
楼主的迎春虽姗姗来迟,但来的正当时,来的不同凡响。
叙事洗练,对白简洁,尤喜楼主对动词的锤炼和巧用, ...

朋友用心的阅读,让我很感动。深谢!
发表于 2013-4-2 14: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本文的最后一段后记,说得很在理
发表于 2013-4-2 19:2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孰是孰非 发表于 2013-4-2 14:40
很喜欢本文的最后一段后记,说得很在理

初到潜江论坛,谢谢朋友关照!

点评

以后你们常来,就都会成为老朋友了的  发表于 2013-4-2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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